第1章 序 章
煙火半生
油炸的滋滋聲混著油煙機的轟鳴，是約翰炸雞店永恒的**音。
夏夜的悶熱被空調勉強壓下去幾分，但推門進來的瞬間，還是能感到一股裹著油脂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徐未晚就是在這股熱浪里進的屋，手里還掐著個小小的**車票。
他穿著件淺藍色的襯衫，料子挺括，但腋下和后背己經洇出些汗漬。
他剛從外地趕回來，身上還帶著奔波的氣息。
“喲！
未晚！”
李約翰從后廚鉆出來，手里還抓著撈炸雞的網篩。
他瘦了不少，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嘴角卻咧開一個熟悉的笑。
“真給面兒！
剛回來就到我這兒報到？”
兩人擁抱了一下，徐未晚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油煙味，也能摸到他T恤下凸起的肩胛骨。
“廢話，你這兒是據點嘛?！?br>
徐未晚笑著捶了他一下，目光快速掃過略顯空蕩的店面，“生意還行？”
“湊合，餓不死?！?br>
李約翰把網篩丟回操作臺，朝里間喊了一嗓子，“媳婦兒！
未晚來了！
那份大份的，多撒料！”
門上的風鈴又響了。
蘇青瓷站在門口，微微蹙眉，像是在適應店里的光線和氣味。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剪裁極好，高跟鞋的鞋跟尖得像能戳死人。
妝容精致，只是眼里的倦色，再貴的粉底也蓋不住。
她和徐未晚的目光對上，兩人都頓了一下，隨即同時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
“未晚，”她走過來，伸出手，“好久不見。”
徐未晚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青瓷。
是啊，好久不見。”
他頓了頓，聲音更客氣了些，“聽說你現在…挺不錯的？”
“瞎忙?！?br>
蘇青瓷抽回手，笑容沒變，“你呢？
聽說挺安穩的?！?br>
“嗯，混日子唄?！?br>
徐未晚點點頭。
這時，一陣香風先于人飄了進來。
金琳穿著件亮片吊帶短裙，踩著細高跟，像剛從哪個秀場下來。
她沒看任何人，徑自拉開椅子坐下，從那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亮面手包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咔噠一聲點上。
徐未晚確實抽煙，在機關寫材料熬大夜時也靠這個提神。
但看到金琳點煙，他還是愣了一下。
記憶里那個一頭金色短發、會因為聞到煙味而瞪他的叛逆少女，和眼前這個嫻熟地吐著煙圈的女人，一時間怎么都對不上號。
金琳抬起眼皮，目光像帶著鉤子，懶洋洋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徐未晚臉上。
她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喲，徐大領導，咋著呀。”
徐未晚還沒從剛才的驚訝里完全回過神，下意識回了句：“你也…抽煙了？”
金琳立刻嗤笑一聲，煙霧從紅唇間逸出：“怎么？
就許你們男人抽？”
她聲音帶著點沙啞，像被煙熏久了。
徐未晚尷尬地扯了下嘴角，沒再接話。
門又開了。
畢輝怯生生地探進頭來，看見一屋子人，像是嚇了一跳。
他穿著一件領口都有些松弛的POLO衫，手里還拉著個西五歲的小男孩。
“約翰哥…”他小聲打招呼，眼睛快速地在屋里掃了一圈，在金琳身上多停了一瞬，又立刻移開。
“輝子！
快進來！”
李約翰招呼著，“大侄子來啦！
正好，剛炸出來的雞米花，給孩子拿點！”
畢輝挨著過道坐下，把孩子攬在身邊，動作有些拘謹。
他沒怎么敢看其他人，只是低著頭小聲對孩子說：“快謝謝叔叔?！?br>
“嘛呢嘛呢！
都跟這兒演默劇呢？”
洪亮的天津口音打破了沉寂，張旭人未到聲先至，挺著些微發福的肚子晃了進來，一把摟住李約翰的肩膀，“約翰，趕緊的，啤酒先上一打，要冰鎮的！
這天兒，熱死爹了。”
他用力拍著每個人的肩膀，聲音洪亮：“未晚！
哥們兒氣色不錯啊！
蘇青瓷，又漂亮了！
金琳…嚯，這造型，夠颯！
輝子，可以啊，兒子都這么大了！”
被點到名的畢輝像是被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連連點頭：“旭哥…好，好久不見。”
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林薇最后走了進來，棉麻的長裙，帆布包，鼻梁上架著副無框眼鏡。
她沒怎么變，只是眼神更靜了。
她對著大家笑了笑，沒多說話，安靜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炸雞端上來了，金黃油亮，冒著熱氣。
啤酒杯壁上凝滿了水珠。
李約翰忙著端菜倒酒，嘴上不停：“嘗嘗，新腌的味兒！
未晚你得多吃點兒，在外地可想不著這口兒吧？”
張旭附和著，大聲講著他所在的小學里的趣事。
蘇青瓷小口抿著檸檬水，偶爾點頭微笑。
徐未晚應和著李約翰的話，眼神卻時不時飄向窗外。
金琳夾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嘴角那點嘲弄的弧度一首掛著。
畢輝小心地喂孩子吃薯條，自己幾乎沒動筷子。
林薇拿起一塊炸雞，慢慢地吃著，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流轉，像是在讀一本無言的書。
話頭掉在地上好幾次，撿起來，又掉下。
過去能聊三天三夜都不膩的人，如今搜腸刮肚找話題，說出來的卻只是“最近忙不忙”、“還行”、“就那樣”、“房價真是越來越離譜”。
煙霧、油煙、酒氣、香水味，還有一種看不見的、名為時光和現實的隔膜，混雜在空氣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角落。
李約翰臉上的笑慢慢有點掛不住了，那疲憊從笑容的裂縫里一絲絲滲出來。
他舉起杯：“來來，走一個！
難得聚這么齊！”
玻璃杯磕碰在一起，聲音零落而清脆。
“為了…”李約翰卡了一下殼，隨即大聲道，“為了…炸雞！”
“為了炸雞。”
眾人附和著，笑聲短促而干澀，很快消散在油膩的空氣里。
窗外的霓虹燈亮了起來，映在玻璃上，和店里油膩的桌面、每個人臉上復雜的神情交織在一起，模糊了邊界。
夏夜的悶熱被空調勉強壓下去幾分，但推門進來的瞬間，還是能感到一股裹著油脂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徐未晚就是在這股熱浪里進的屋，手里還掐著個小小的**車票。
他穿著件淺藍色的襯衫，料子挺括，但腋下和后背己經洇出些汗漬。
他剛從外地趕回來，身上還帶著奔波的氣息。
“喲！
未晚！”
李約翰從后廚鉆出來，手里還抓著撈炸雞的網篩。
他瘦了不少，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嘴角卻咧開一個熟悉的笑。
“真給面兒！
剛回來就到我這兒報到？”
兩人擁抱了一下，徐未晚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油煙味，也能摸到他T恤下凸起的肩胛骨。
“廢話，你這兒是據點嘛?！?br>
徐未晚笑著捶了他一下，目光快速掃過略顯空蕩的店面，“生意還行？”
“湊合，餓不死?！?br>
李約翰把網篩丟回操作臺，朝里間喊了一嗓子，“媳婦兒！
未晚來了！
那份大份的，多撒料！”
門上的風鈴又響了。
蘇青瓷站在門口，微微蹙眉，像是在適應店里的光線和氣味。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剪裁極好，高跟鞋的鞋跟尖得像能戳死人。
妝容精致，只是眼里的倦色，再貴的粉底也蓋不住。
她和徐未晚的目光對上，兩人都頓了一下，隨即同時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
“未晚，”她走過來，伸出手，“好久不見。”
徐未晚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青瓷。
是啊，好久不見。”
他頓了頓，聲音更客氣了些，“聽說你現在…挺不錯的？”
“瞎忙?！?br>
蘇青瓷抽回手，笑容沒變，“你呢？
聽說挺安穩的?！?br>
“嗯，混日子唄?！?br>
徐未晚點點頭。
這時，一陣香風先于人飄了進來。
金琳穿著件亮片吊帶短裙，踩著細高跟，像剛從哪個秀場下來。
她沒看任何人，徑自拉開椅子坐下，從那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亮面手包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咔噠一聲點上。
徐未晚確實抽煙，在機關寫材料熬大夜時也靠這個提神。
但看到金琳點煙，他還是愣了一下。
記憶里那個一頭金色短發、會因為聞到煙味而瞪他的叛逆少女，和眼前這個嫻熟地吐著煙圈的女人，一時間怎么都對不上號。
金琳抬起眼皮，目光像帶著鉤子，懶洋洋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徐未晚臉上。
她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喲，徐大領導，咋著呀。”
徐未晚還沒從剛才的驚訝里完全回過神，下意識回了句：“你也…抽煙了？”
金琳立刻嗤笑一聲，煙霧從紅唇間逸出：“怎么？
就許你們男人抽？”
她聲音帶著點沙啞，像被煙熏久了。
徐未晚尷尬地扯了下嘴角，沒再接話。
門又開了。
畢輝怯生生地探進頭來，看見一屋子人，像是嚇了一跳。
他穿著一件領口都有些松弛的POLO衫，手里還拉著個西五歲的小男孩。
“約翰哥…”他小聲打招呼，眼睛快速地在屋里掃了一圈，在金琳身上多停了一瞬，又立刻移開。
“輝子！
快進來！”
李約翰招呼著，“大侄子來啦！
正好，剛炸出來的雞米花，給孩子拿點！”
畢輝挨著過道坐下，把孩子攬在身邊，動作有些拘謹。
他沒怎么敢看其他人，只是低著頭小聲對孩子說：“快謝謝叔叔?！?br>
“嘛呢嘛呢！
都跟這兒演默劇呢？”
洪亮的天津口音打破了沉寂，張旭人未到聲先至，挺著些微發福的肚子晃了進來，一把摟住李約翰的肩膀，“約翰，趕緊的，啤酒先上一打，要冰鎮的！
這天兒，熱死爹了。”
他用力拍著每個人的肩膀，聲音洪亮：“未晚！
哥們兒氣色不錯啊！
蘇青瓷，又漂亮了！
金琳…嚯，這造型，夠颯！
輝子，可以啊，兒子都這么大了！”
被點到名的畢輝像是被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連連點頭：“旭哥…好，好久不見。”
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林薇最后走了進來，棉麻的長裙，帆布包，鼻梁上架著副無框眼鏡。
她沒怎么變，只是眼神更靜了。
她對著大家笑了笑，沒多說話，安靜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炸雞端上來了，金黃油亮，冒著熱氣。
啤酒杯壁上凝滿了水珠。
李約翰忙著端菜倒酒，嘴上不停：“嘗嘗，新腌的味兒！
未晚你得多吃點兒，在外地可想不著這口兒吧？”
張旭附和著，大聲講著他所在的小學里的趣事。
蘇青瓷小口抿著檸檬水，偶爾點頭微笑。
徐未晚應和著李約翰的話，眼神卻時不時飄向窗外。
金琳夾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嘴角那點嘲弄的弧度一首掛著。
畢輝小心地喂孩子吃薯條，自己幾乎沒動筷子。
林薇拿起一塊炸雞，慢慢地吃著，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流轉，像是在讀一本無言的書。
話頭掉在地上好幾次，撿起來，又掉下。
過去能聊三天三夜都不膩的人，如今搜腸刮肚找話題，說出來的卻只是“最近忙不忙”、“還行”、“就那樣”、“房價真是越來越離譜”。
煙霧、油煙、酒氣、香水味，還有一種看不見的、名為時光和現實的隔膜，混雜在空氣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角落。
李約翰臉上的笑慢慢有點掛不住了，那疲憊從笑容的裂縫里一絲絲滲出來。
他舉起杯：“來來，走一個！
難得聚這么齊！”
玻璃杯磕碰在一起，聲音零落而清脆。
“為了…”李約翰卡了一下殼，隨即大聲道，“為了…炸雞！”
“為了炸雞。”
眾人附和著，笑聲短促而干澀，很快消散在油膩的空氣里。
窗外的霓虹燈亮了起來，映在玻璃上，和店里油膩的桌面、每個人臉上復雜的神情交織在一起，模糊了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