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
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你怎么擋？
叮鈴...叮鈴...算生死、破劫難、知天命、渡紅塵...老龍城的古巷，落魄道人吆喝著。
來往的市井小民無人停留片刻。
道人欲要收攤之際。
一雙漂亮的繡花鞋映入眼簾。
“道人，龍城宮家的命數，不知道能否算上一卦？”
女人的聲音格外空靈。
落魄道人卻不抬頭去看那美到鋒利的容顏，只是嘴里嘟囔著：“我一個落魄道人，怎敢對龍城書門宮家說三道西？”
“道人，你可真會說笑，作為陳半仙的關門弟子，何所謂落魄二字？”
女子的笑聲，宛如銀鈴。
落魄道人板著臉，任由這天仙一般的女子嘲弄自己。
片刻后，女子不笑了，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就是所謂的命數？”
落魄道人則是緩緩說道：“那狼出了山，人攔不住。”
剎那間，氣氛瞬間冰冷。
女人眼神格外凌厲，冷聲道：“北境巨擎趙匡亂、南城老佛爺閔正心、黃天閣武人宋巖生、這些人難道都不如這么一條孤狼？
這些年行走這么一個世道，就算是鬼神，我也見過，乃至殺過...”落魄道人微瞇著眼睛，看著眼前這殺意十足的女子說道：“若你不懼，為何見我？”
這一刻，這個一生無敵手的女子，眼神竟閃過一絲慌亂。
落魄道人突然大笑起來，前俯后仰，十足一個瘋子，引來一陣側目，但他并不在乎。
“原來名震龍城的宮胭脂也會怕？”
======興安嶺深處。
有著一座無名大山。
大山腳下，石墻圍出一個小院子。
夕陽下，一位白發老人坐在院前的石凳，手里攥著一桿老煙槍。
吐出一縷青煙，老人看著落下的夕陽面露愁容，只得深深吸上一口后勁十足的老旱煙，才能夠壓住心中的翻涌。
眼前的空地，一個赤著上身的年輕人，數次揮拳。
“八寶。”
老人的聲音格外渾厚。
年輕人收起拳勢，走向老人喊道：“師父。”
老人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那有些年歲的老煙槍，緩緩吐出兩個字。
下山。
年輕人撲通一聲跪下了，頭深深埋下說道：“師父，這幾年你身子骨不好。”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微瞇著渾濁的眼睛看著夕陽。
“老天爺要是想要我這一條老命早就拿去了，與你這么一個陳八寶有什么關系？
你若是真想要盡孝心，下了山，心給我擺正了，拳給我打實了，否則別說你是我劉天師的關門弟子。”
陳八寶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爹死了，娘沒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再值得你跪，我也不值得你跪，記住了。”
老頭子怒了。
陳八寶抬起頭，眼己經微微泛紅。
罕然發怒后，老人很快恢復平靜，目光注視著南方說道：“走吧，去鶴城替我見一個人，尋一件東西，二十五歲之前不準入龍城，三十歲之前不準去京城，也就是說，五年的時間你得有跟龍城大書門斗一斗的底氣，十年的時間有能跟京城大世家掰手腕的底蘊。”
陳八寶站起身來，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臉上有著一股超乎尋常的沉重。
他究竟背負了怎樣一個故事，怎樣一段恩怨。
“師父，山下，究竟是一個什么世道？”
老人冷哼一聲。
“男人勢利，女人薄情，世態炎涼，利字當頭，陳八寶記住了，什么是江湖規矩？
哪怕是一只兔子，就要遵循規則也能夠狡兔三窟，即便是一頭惡虎，只要壞了規矩也難逃槍口。”
劉天師一臉深沉，這個做了大半輩子梟雄的武人，眼神之中流露出一股特別復雜的東西。
一個文人墨客所諷刺鄙夷的粗人，怎能有這般的柔軟？
陳八寶站在原地，近乎把這么一段話牢牢刻在了骨頭里。
這一天，陳八寶背上了行囊，離開了生存了十八年的大山。
今年，陳八寶二十一歲。
他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只在老頭子口中聽聞，他的父親是一個武人，母親是生于一個特別大的書門閨秀，爺爺死在了燕子關，奶奶吊死在一座破廟之中，陳家就剩下了他這么一個種，這個江湖欠了他家一個說法。
至于什么說法，老頭子沒說，說陳八寶只要行走在這么一個江湖，總會知道。
而今天，陳八寶走下山的那一刻，轉過頭看著那一座大山，他似乎知道，連唯獨這么一個總是打罵自己的老頭子，自己也沒有了。
=====罕有人跡關山廟。
巨大的桃樹之下，站著一個青衣女子。
雖然年齡不大，但她的容顏己然有了幾分傾國傾城之姿。
白皙的手輕輕采下一朵桃花。
老舊的木門緩緩打開，一個醉醺醺的和尚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
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青衣女子，醉和尚一點都不奇怪，而是笑瞇瞇的說道：“斐家大小姐，近來可好？”
青衣女子聽出了醉和尚話里有話，把腰間的葫蘆酒壺丟給了醉和尚。
這個走路都跌跌撞撞的醉和尚卻精準的接住了酒壺，打開蓋子嗅了一口，一臉暢快的說道：“好酒，放眼整個北境，也就斐家酒窖里還能找出這稀罕玩意。”
青衣女子嘟著嘴，氣鼓鼓的說道：“皇甫大叔，你就不要說笑了。”
“好好好，斐家小女這一次找我這個無人問津的和尚作甚？
“醉和尚小心翼翼的擰好酒壺，生怕跑了酒氣。
“我想要去找一個人，他叫陳八寶，跟我定過娃娃親。”
青衣女人理首氣壯的說道。
醉和尚皺了皺眉頭，似是這江湖的紅塵一下子散滿了整個小寺廟。
“我若告訴了你人在哪，還不被你家老太爺指著鼻子罵？”
醉和尚連連搖頭。
“不講義氣，以后不來看你了。”
青衣女子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就在青衣女子即將要邁出門檻的那一刻，醉和尚清了清嗓子。
“為什么想要見他？”
“好奇。”
醉和尚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可奈何，不禁感慨道：“這江湖，難道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從興安嶺到南方的鶴城究竟多遠？
即便是在魚龍混雜的綠皮火車上，身穿粗布衣，背著獸皮袋，懷中抱著一個老舊罐子的陳八寶都格外的引人注目。
在陳八寶的對坐，是一個戴著鴨舌帽露出半張臉的女人，即便是半張臉，己經讓周圍不少牲口頻頻側目，那是一張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容顏，如果真有缺陷的話。
那就是這個女人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從上車起，這個女人就在擺弄著一個老式的相機，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自己對面坐著這么一個怪人。
車廂的氣氛昏昏欲睡，陳八寶卻是坐著的筆首，他眼神深邃注視著車窗外的景色，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尊雕像。
兩人就這樣一路無語，好似活在兩個世界的人，風牛馬不相及。
鶴城站到了。
隨著廣播響起，陳八寶提起那沉甸甸的獸皮袋，起身離開座位。
對于一個生活在深山老林近二十年的山里人，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陳八寶表情緊繃著，依稀額頭上有著豆大的汗珠。
不遠處，那個后腳離開火車站的女人恰恰好看到這么一幕，這個不倫不類的年輕人，面對著偌大且繁華的鶴城，像是一粒沙子一般，是那么的不起眼，渺小如同塵埃。
咔嚓。
她拍下了這戲劇性的一幕。
而陳八寶，也終于邁出了步子，走向了這一座充斥著鋼筋水泥，看不透人心的城。
至于那個表情深味的女人，只是注視著陳八寶離開的方向，同樣許久許久，嘴里似乎喃喃了一句什么，但這聲音太過微弱，除了她以外，恐怕也唯有天地能夠聽到她說了什么。
這一年，陳八寶二十一歲，而這個拿著古怪相機的女人叫斐落俗，二十三歲。
十八年前，兩人訂了一場娃娃親。
來往的市井小民無人停留片刻。
道人欲要收攤之際。
一雙漂亮的繡花鞋映入眼簾。
“道人，龍城宮家的命數，不知道能否算上一卦？”
女人的聲音格外空靈。
落魄道人卻不抬頭去看那美到鋒利的容顏，只是嘴里嘟囔著：“我一個落魄道人，怎敢對龍城書門宮家說三道西？”
“道人，你可真會說笑，作為陳半仙的關門弟子，何所謂落魄二字？”
女子的笑聲，宛如銀鈴。
落魄道人板著臉，任由這天仙一般的女子嘲弄自己。
片刻后，女子不笑了，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就是所謂的命數？”
落魄道人則是緩緩說道：“那狼出了山，人攔不住。”
剎那間，氣氛瞬間冰冷。
女人眼神格外凌厲，冷聲道：“北境巨擎趙匡亂、南城老佛爺閔正心、黃天閣武人宋巖生、這些人難道都不如這么一條孤狼？
這些年行走這么一個世道，就算是鬼神，我也見過，乃至殺過...”落魄道人微瞇著眼睛，看著眼前這殺意十足的女子說道：“若你不懼，為何見我？”
這一刻，這個一生無敵手的女子，眼神竟閃過一絲慌亂。
落魄道人突然大笑起來，前俯后仰，十足一個瘋子，引來一陣側目，但他并不在乎。
“原來名震龍城的宮胭脂也會怕？”
======興安嶺深處。
有著一座無名大山。
大山腳下，石墻圍出一個小院子。
夕陽下，一位白發老人坐在院前的石凳，手里攥著一桿老煙槍。
吐出一縷青煙，老人看著落下的夕陽面露愁容，只得深深吸上一口后勁十足的老旱煙，才能夠壓住心中的翻涌。
眼前的空地，一個赤著上身的年輕人，數次揮拳。
“八寶。”
老人的聲音格外渾厚。
年輕人收起拳勢，走向老人喊道：“師父。”
老人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那有些年歲的老煙槍，緩緩吐出兩個字。
下山。
年輕人撲通一聲跪下了，頭深深埋下說道：“師父，這幾年你身子骨不好。”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微瞇著渾濁的眼睛看著夕陽。
“老天爺要是想要我這一條老命早就拿去了，與你這么一個陳八寶有什么關系？
你若是真想要盡孝心，下了山，心給我擺正了，拳給我打實了，否則別說你是我劉天師的關門弟子。”
陳八寶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爹死了，娘沒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再值得你跪，我也不值得你跪，記住了。”
老頭子怒了。
陳八寶抬起頭，眼己經微微泛紅。
罕然發怒后，老人很快恢復平靜，目光注視著南方說道：“走吧，去鶴城替我見一個人，尋一件東西，二十五歲之前不準入龍城，三十歲之前不準去京城，也就是說，五年的時間你得有跟龍城大書門斗一斗的底氣，十年的時間有能跟京城大世家掰手腕的底蘊。”
陳八寶站起身來，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臉上有著一股超乎尋常的沉重。
他究竟背負了怎樣一個故事，怎樣一段恩怨。
“師父，山下，究竟是一個什么世道？”
老人冷哼一聲。
“男人勢利，女人薄情，世態炎涼，利字當頭，陳八寶記住了，什么是江湖規矩？
哪怕是一只兔子，就要遵循規則也能夠狡兔三窟，即便是一頭惡虎，只要壞了規矩也難逃槍口。”
劉天師一臉深沉，這個做了大半輩子梟雄的武人，眼神之中流露出一股特別復雜的東西。
一個文人墨客所諷刺鄙夷的粗人，怎能有這般的柔軟？
陳八寶站在原地，近乎把這么一段話牢牢刻在了骨頭里。
這一天，陳八寶背上了行囊，離開了生存了十八年的大山。
今年，陳八寶二十一歲。
他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只在老頭子口中聽聞，他的父親是一個武人，母親是生于一個特別大的書門閨秀，爺爺死在了燕子關，奶奶吊死在一座破廟之中，陳家就剩下了他這么一個種，這個江湖欠了他家一個說法。
至于什么說法，老頭子沒說，說陳八寶只要行走在這么一個江湖，總會知道。
而今天，陳八寶走下山的那一刻，轉過頭看著那一座大山，他似乎知道，連唯獨這么一個總是打罵自己的老頭子，自己也沒有了。
=====罕有人跡關山廟。
巨大的桃樹之下，站著一個青衣女子。
雖然年齡不大，但她的容顏己然有了幾分傾國傾城之姿。
白皙的手輕輕采下一朵桃花。
老舊的木門緩緩打開，一個醉醺醺的和尚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
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青衣女子，醉和尚一點都不奇怪，而是笑瞇瞇的說道：“斐家大小姐，近來可好？”
青衣女子聽出了醉和尚話里有話，把腰間的葫蘆酒壺丟給了醉和尚。
這個走路都跌跌撞撞的醉和尚卻精準的接住了酒壺，打開蓋子嗅了一口，一臉暢快的說道：“好酒，放眼整個北境，也就斐家酒窖里還能找出這稀罕玩意。”
青衣女子嘟著嘴，氣鼓鼓的說道：“皇甫大叔，你就不要說笑了。”
“好好好，斐家小女這一次找我這個無人問津的和尚作甚？
“醉和尚小心翼翼的擰好酒壺，生怕跑了酒氣。
“我想要去找一個人，他叫陳八寶，跟我定過娃娃親。”
青衣女人理首氣壯的說道。
醉和尚皺了皺眉頭，似是這江湖的紅塵一下子散滿了整個小寺廟。
“我若告訴了你人在哪，還不被你家老太爺指著鼻子罵？”
醉和尚連連搖頭。
“不講義氣，以后不來看你了。”
青衣女子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就在青衣女子即將要邁出門檻的那一刻，醉和尚清了清嗓子。
“為什么想要見他？”
“好奇。”
醉和尚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可奈何，不禁感慨道：“這江湖，難道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從興安嶺到南方的鶴城究竟多遠？
即便是在魚龍混雜的綠皮火車上，身穿粗布衣，背著獸皮袋，懷中抱著一個老舊罐子的陳八寶都格外的引人注目。
在陳八寶的對坐，是一個戴著鴨舌帽露出半張臉的女人，即便是半張臉，己經讓周圍不少牲口頻頻側目，那是一張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容顏，如果真有缺陷的話。
那就是這個女人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從上車起，這個女人就在擺弄著一個老式的相機，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自己對面坐著這么一個怪人。
車廂的氣氛昏昏欲睡，陳八寶卻是坐著的筆首，他眼神深邃注視著車窗外的景色，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尊雕像。
兩人就這樣一路無語，好似活在兩個世界的人，風牛馬不相及。
鶴城站到了。
隨著廣播響起，陳八寶提起那沉甸甸的獸皮袋，起身離開座位。
對于一個生活在深山老林近二十年的山里人，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陳八寶表情緊繃著，依稀額頭上有著豆大的汗珠。
不遠處，那個后腳離開火車站的女人恰恰好看到這么一幕，這個不倫不類的年輕人，面對著偌大且繁華的鶴城，像是一粒沙子一般，是那么的不起眼，渺小如同塵埃。
咔嚓。
她拍下了這戲劇性的一幕。
而陳八寶，也終于邁出了步子，走向了這一座充斥著鋼筋水泥，看不透人心的城。
至于那個表情深味的女人，只是注視著陳八寶離開的方向，同樣許久許久，嘴里似乎喃喃了一句什么，但這聲音太過微弱，除了她以外，恐怕也唯有天地能夠聽到她說了什么。
這一年，陳八寶二十一歲，而這個拿著古怪相機的女人叫斐落俗，二十三歲。
十八年前，兩人訂了一場娃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