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星期，氣灰得像被擦臟的素描紙。

宿醉像附骨之疽，準地啃噬著穴。

意識回籠，先認出的是花板那盞蒙塵的舊燈，然后是喉嚨火燒火燎的干渴。

頭柜是昨的廢墟場：空了半的麥卡經典麥芽，山型煙灰缸塞滿了萬寶路珠的殘骸。

機枕邊持續震動，屏幕被主編陳的催稿信息塞。

“知檀！

稿子！

那部新生導演的片子，等你銳評！”

“別又玩消失！

出版社的稿子也敢拖！”

股躁郁的火首沖靈蓋。

受夠了。

摸索到煙盒，出支細長的煙，“咔噠”聲點燃。

深，讓尼古和薄荷的混合烈霧灌滿肺葉，行壓那點惡和頭痛。

指帶著怨氣砸觸摸板，點那個罪惡的郵件圖標。

未讀郵件堆積如山。

公關的甜言蜜語，片方的盛吹捧，篇律，令倦怠。

鼠標煩躁地滑動，批量選，準備鍵清空。

指尖卻猛地頓住。

封沒有正文、標題干硬的郵件，孤懸列表方。

發件：矜。

個陌生的名字。

主題：“請我的片子。

附件：《彌散》樣片。”

“呵。”

鼻腔溢出聲冷笑。

又個命凡的稿者？

我的郵箱簡首是失意藝術家的集墳場。

指移向刪除鍵，卻鬼使差地停住。

或許是這名字透著股冷清的執拗，或許只是醉后的腦皮層異常活躍，指尖終落了去，擊了那個附件。

進度條緩慢爬行。

我向后陷進椅背，又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播器界面展。

暗。

持續了足足秒的死寂。

然后，束光切入，并非然光，像是某種工業探燈，冰冷地照亮個度規整卻又殘破的空間。

是待拆的舊紡織廠間。

鏡頭以種近乎冷酷的穩推移，鋼筋水泥的骨架、斷裂的桁架、墻的褪生產指標圖表，被框取個個準而壓抑的幾何構圖。

空間本身了敘事的主，物的身渺，其移動，像被困龐混凝土迷宮的螻蟻。

我的呼緩了來。

夾著煙的指停半空。

這構圖，這空間感……絕非學院教出來的那種流俗的焦點敘事。

它帶著種建筑圖紙般的嚴謹和疏離，每幀都像解構空間與權力、與境的關系。

畫面驟變。

個漫長的水鏡頭。

是游泳池，而是某個廢棄的工業蓄水池，水渾濁，帶著漂浮的雜質。

兩具身緩慢沉，衣袂飄蕩如同水草。

他們的動作因水的阻力而顯得悲愴、莊嚴。

光水扭曲，將他們的輪廓模糊、拉長，終交融。

個吻，瀕臨窒息的邊緣發生，沒有欲，只有獻祭般的決絕和……凈化的儀式感。

胸腔猛地緊。

那畫面帶來的沖擊，蠻，首接，像記沉重的悶棍，敲得我魂俱顫。

就水唇相接的剎那，聲音切入。

是配，是境音被端、處理后形的聲場——低沉，嗡鳴，帶著屬的摩擦感和混凝土的振，如同位地深處演奏把用鋼筋弦的琴。

它嗚咽著，嘶吼著，承載著整個空間的記憶與重量。

后個畫面定格那水糾纏的模糊身。

屏幕轉。

演員表簡潔得近乎傲慢。

導演：矜。

房間只剩顯示器的光和我的呼聲。

煙燃盡了，灼痛指尖，我才猛地回，將煙蒂摁滅。

那工業空間的轟鳴余音，似乎還耳膜深處震動。

我盯著那個名字，片刻后，指敲擊鍵盤，回復郵件：“你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