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的雨，從來是從落來的，而是從山滲出來的。

沈昭把停村那塊刻著“出殯”的石碑前，雨己經了七。

導航顯示這“歸墟村”，可地圖查此地。

他關掉引擎，望著后鏡己泛青的臉，右眼方那顆新長出的痣，正隱隱發燙——那是“地氣入瞳”的征兆，輩風水師說，見這顆痣的，離碰“活地”遠了。

他披蓑衣，背帆布包，面裝著羅盤、朱砂、桃木釘，還有本用油紙包了層的殘頁。

包角露出行字：“曲水龍，逆點墳，葬，氣生。”

村沒，只有排低矮的土屋，屋檐掛著布，是孝布，而是某種泛的符紙，被雨水泡得發軟，像死浮腫的皮膚。

“有嗎？”

他喊了聲。

聲音被雨吞了。

首到聲，才從角落那間屋子，來“吱呀”聲門響。

門的是個太太，眼窩深陷，攥著串發的銅鈴，鈴舌是根指骨。

“你來了。”

她問姓名，問來處，只說，“棺材嶺的棺材，動了次了。”

沈昭點頭：“我是沈家后。”

太太盯著他了秒，突然咧嘴笑，露出牙：“你爹當年說，若沈家再有來，就讓他先去聽聽。”

“聽什么？”

“聽棺材呼。”

歸墟村的那棺材，是村首陳有財為己修的。

此早年販木發家，晚年信風水，花重請了位“名師”點穴，終選棺材嶺——形如仰面而臥的棺，龍脈穿，本是“死地”，但若逆點“生眼”，可保子孫貴。

可葬當，棺材入穴，封土未干，棺材突然往前挪了尺。

挖出來再葬，又挪。

次之后，村長跪地哭嚎，說這是“活葬”，棺之未死，魂魄還喘氣。

沈昭站棺材嶺頂，俯瞰那座被重新挖的墓穴。

坑深，但底部積著層暗紅的水，像血，卻黏。

他蹲，用桃木釘蘸了點，近鼻尖——味，但指甲瞬間泛。

“髓水。”

他低聲說，“地氣反噬，龍脈吐尸。”

他取出青銅羅盤，剛打，盤針便瘋狂旋轉，終停“癸丑”方位，正是棺材次移動的方向。

“這是挪，是退。”

沈昭喃喃，“它躲什么？”

他沿著墓穴邊緣走了圈，發西角各埋著塊青磚，磚刻著模糊的符文。

他用朱砂拓，符文浮：“鎮魂七家，沈氏居。”

猛地沉。

這是他家族的鎮壓符。

“你祖沈元，曾此地與哭墳匠立誓。”

太太知何站身后，“若后破局，遭反噬。

你爹當年就是信，才失蹤的。”

沈昭猛地回頭：“你認識我爹？”

太太答，只從懷掏出張泛的照片。

照片，個男站棺材嶺前，間那背對鏡頭，持羅盤，正是沈昭的父親。

左邊是個戴笠的者，右邊，是個抱著骨灰壇的瞎眼。

“哭墳匠。”

沈昭認出那身裝束，“她是早該絕跡了嗎？”

“絕跡？”

太太冷笑，“她只是了種活法。

你聽——”雨了些。

風從山坳吹來，帶著種低沉的、有節奏的聲響。

像是……呼。

沈昭趴地，將耳朵貼向墓穴邊緣的泥土。

那聲音從地底來，沉緩、綿長，帶著濕漉漉的回音，像有被埋尺之，正用盡力進每空氣。

，又。

是次，是次。

仿佛整座山，都喘氣。

他猛然起身，羅盤“咔”地聲裂了道縫，指針指向地底，再也動。

“這是陳有財的墳。”

他聲音發緊，“這是……集墓。”

太太點頭：“年前，曲水龍局，七家各獻脈，埋鎮魂樁。

你爹當年來，就是為了挖出根樁——可他沒告訴你，那樁，是用活澆筑的。”

沈昭盯著她：“你是誰？”

太太緩緩掀衣袖，露出臂——皮膚，竟有根發的鐵釘，深深嵌入骨，釘頭刻著個“沈”字。

“我是你姑婆。”

她說，“也是當年，被你祖父親釘進地的‘樁’。”

風停了。

雨也停了。

只有地底的呼聲，越來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