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的鐘響敲破清觀的晨霧，子墨正后院磨桃木劍。

劍是師父留的舊物，劍鞘磨得發亮，劍刃卻鈍了，他蹲青石板，按著師父教的法子，用細砂石點點蹭。

霧汽打濕了他的道袍擺，沾著些后院草的露水，涼絲絲地貼腳踝——這是他穿了年的道袍，袖磨破了邊，他用粗縫了兩針，針腳歪歪扭扭，像條爬著的蛇。

“吱呀”聲，前院的木門被推。

子墨抬頭，見觀門站著個陌生的年男，穿件灰布長衫，褲腳沾著泥，臉慌得發，攥著個布包，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師父，師父！”

男往院沖，聲音發顫，“求您救救我們村！

救救我兒子！”

子墨停的活，握著桃木劍站起身。

他今年，個子剛長起來，身形薄，臉還帶著年的青澀，只是那眼睛，比尋常要亮些，眼尾挑，細，瞳孔深處總像蒙著層淡灰的霧——那是陽眼的痕跡，也是村民們既怕他又來求他的緣由。

“施主別急，”他學著師父以前的樣子，盡量讓聲音穩些，“先說說，出了什么事？”

男抹了把臉，蹲地喘了兒，才斷斷續續說清。

他是山“李家坳”的，李實。

半個月前，村始丟孩子，頭個是村頭的丫頭，跟著娘去河邊洗衣，轉身就沒了；后來又丟了個，都是七八歲的孩子，后見到他們的，都說孩子是往村后的“風林”跑的。

“昨傍晚，我兒子也見了！”

李實抓住子墨的腕，他的冰涼，還，“有說，見他跟著個穿衣服的進了風林！

我們村的男都進去找了，找了晚，只找到這個！”

他打的布包，面是只的紅布鞋，鞋面繡著朵歪歪的桃花，鞋底沾著褐的泥，近了聞，有股淡淡的腥氣。

子墨的指尖剛碰到布鞋，眼睛突然疼。

眼前的霧汽瞬間變濃，他像見風林的樹晃了晃，個穿衣服的背對著他站著，懷抱著個孩子，孩子的腳懸空，了只鞋。

“是‘勾魂’的?！?br>
他低聲說，有點發慌。

師父，這種事都是師父出面，他只旁邊遞符紙、磨墨。

年前師父游，說“你根基未穩，待我回來再教你本事”，可這去，就沒了音訊。

“師父，您定要救救我們！”

李實“撲”聲跪，“村的們說，清觀的道士能驅邪，您是唯的道士了！”

子墨著他，又了后院的清觀。

觀的爐積了層灰，殿的門銹得發，從師父走后，這觀就只剩他個。

他每除了練劍、畫符，就是坐門等師父，可等來的，只有偶爾來求安符的村民，和透過陽眼到的、飄來飄去的孤魂。

他想起師父臨走前塞給他的那本《道門基礎符箓集》，扉頁寫著：“道者，當順應，見厄則救。”

又摸了摸發髻的桃木簪——那是師父用年桃木的，說能擋煞。

“我……我跟你去?！?br>
子墨咬了咬牙，把桃木劍進背后的劍鞘，又從頭的木盒出幾張符紙：張驅邪符，兩張引魂符，還有張畫壞了的鎮魂符，他也塞了進去。

后，他把師父留的舊羅盤揣進懷，羅盤的指針有點歪，卻還能轉。

李實喜出望，連忙扶他起來：“謝謝師父！

謝謝師父！

我們就走，山腳等著！”

子墨鎖清觀的門，鑰匙揣進道袍的袋。

他回頭了眼，晨霧還沒散，觀頂的琉璃瓦霧閃著弱的光，像眼睛，著他往山走。

山路的草長得很，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

他走得很慢，緊緊攥著那只紅布鞋——鞋的腥氣越來越重，他的眼睛又始發疼，的灰霧，像總有個衣服的子前面飄，引著他往李家坳的方向去。

他知道，這是他次獨山，去面對師父沒教過的“西”。

懷的羅盤輕輕轉了，指針指向風林的方向，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