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去。

沈暮溪落在最后，在走廊轉角處堵住了許卿瓷。

“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別怕，我不會讓他們把你送走的……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br>
他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我知道你忘不了他……沒關系，我可以等……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只是替身……”許卿瓷猛地偏頭躲開他的觸碰，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涼的墻壁。

她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驚愕、傷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暮溪，不要再說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真實的疲憊和哀慟，“他是你哥哥，我的丈夫。

我們……都該尊重他。

求你，別再說這些……別讓我連最后一點念想都守不住?！?br>
她望著他那張與沈暮枕相似的臉，眼眶終于忍不住泛紅，流露出深切的、毫不作偽的傷感。

這傷感極大地刺激了沈暮溪。

他既痛恨她為哥哥流淚，又為她的眼淚感到心臟絞痛。

他痛苦地閉上眼，復又睜開，里面是近乎絕望的哀求：“好，好……我不說……我不逼你……但是姐姐，別推開我，讓我照顧你，保護你，就像……就像以前你治療我那樣……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姐姐”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扭曲的顫栗，“許醫生…”許卿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黑紗后的眼眸抬起，似乎想透過薄紗看清他的臉。

“暮溪，”她輕聲打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注意你的身份！”

“ 身份？”

沈暮溪幾乎要冷笑出來，眼底的***更加明顯，“我哥哥死了！

為了趕回來給你過生日！

你現在讓我注意身份？”

他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黑紗后模糊的輪廓，痛苦和某種瘋狂的愛戀交織，“這五年……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么過的嗎？

他現在死了……死了！”

“暮溪！”

許卿瓷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清晰的制止，以及一絲……疲憊的哀傷。

她望著那張與沈暮枕相似的臉，眼神透過黑紗，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恍惚與刺痛。

她似乎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沈暮溪被那瞬間的脆弱擊中了，滿腔暴戾的質問堵在喉嚨口。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

他低下頭，聲音變得嘶啞而絕望，帶著一種搖尾乞憐的卑微：“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只是，我不能沒有你……別再推開我了，求你，就算……就算你把我當成他……也可以……”他的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在乞求。

那瘋狂偏執的眼神深處，是五年前那個被家族忽視、被心理疾病折磨、唯一抓住的光就是她的少年。

許卿瓷的心似乎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

她沉默地看著他，良久，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然后，她側身從他旁邊走過，裙擺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沈暮溪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周身彌漫著痛苦與一種得到微小承諾后愈發膨脹的、不安的渴望。

而他沒有看到，背對著他走向遠處的許卿瓷，臉上那深刻的哀傷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清冷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算計的微光。

狗不能逼得太急，要給點甜頭，也要讓他時刻記得，繩索握在誰的手里。

她需要這條暫時忠誠、足夠兇猛，也足夠好控制的惡犬 。

沈家老宅的深夜像一口深井。

許卿瓷赤腳踩在波斯地毯上，冰涼的大理石地面透過薄薄的絨毛傳遞著寒意。

凌晨三點，整棟宅子陷入沉睡，只有走廊盡頭的古董座鐘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她輕輕推開丈夫生前的書房門，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給紅木書桌鍍上一層銀邊。

"親愛的，你未免死的也太巧了吧？

讓我看看你藏了什么秘密。

"許卿瓷無聲地呢喃，手指撫過書桌邊緣。

她首先檢查了抽屜。

上鎖的第三個抽屜對別人或許是難題，對她卻不是——結婚第二年沈暮枕醉酒那晚，曾把鑰匙放在她掌心，說這里裝著他的"心臟"。

當時她以為那是醉話，現在想來，那個掌控欲極強的男人竟也有如此幼稚的浪漫。

鑰匙還在她首飾盒的暗格里，冰涼的小金屬片貼在掌心。

抽屜滑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飄出來——沈暮枕慣用的香水。

里面整齊碼放著幾本黑色筆記本，最上面那本扉頁寫著"摯愛"。

許卿瓷的指尖頓了頓，翻開第一頁。

"3月15日，今天卿瓷穿了那件墨綠色旗袍。

她說喜歡我送的翡翠耳墜，卻不知道她戴著它們時，脖頸的弧度美得讓我想咬一口..."她迅速合上筆記本，胸口微微起伏。

這不是她想要的。

繼續翻找，抽屜深處有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蓋著紅色火漆印——沈氏集團的公章。

檔案袋里是一沓泛黃的研究報告，扉頁赫然印著《神經性藥物NX-16研究記錄》，署名是許志明、林芮——她親生父母的名字。

許卿瓷的呼吸瞬間凝滯。

紙張在她手中微微顫抖，那些復雜的分子式和數據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

十五年前實驗室爆炸的畫面閃回腦海，熱浪、尖叫、還有養母緊緊捂住她眼睛的手..."找到你要的了嗎？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在背后響起。

許卿瓷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顧沉舟倚在門框上，西裝外套己經脫下，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你怎么進來的？

"她壓低聲音，迅速將檔案袋塞回抽屜。

顧沉舟無聲地走近，他身上有淡淡的威士忌味道："老宅的安防系統是我設計的。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你哭過？

"許卿瓷這才意識到臉頰上的濕意。

她迅速擦去眼淚，后退半步拉開距離。

"整個二樓監控都暫時休眠了。

"顧沉舟的手滑到她腰間，力道突然加重，他低頭吻住她的唇，帶著酒精氣息的吻既粗暴又纏綿。

許卿瓷沒有抗拒，婚后的第三年，她就和顧沉舟勾搭上，她知道這個男人會成為她最好的武器。

沈暮枕最好的朋友，沈氏集團首席技術官，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沈家的秘密。

“好久沒和你親熱了，味道依然很甜，想我了嗎？

卿卿”許卿瓷無語，他們今天不還在葬禮上見面。

"錄音我聽了，你說飛機不是意外？

不過，意料當中的事，他怎么可能死得那么輕易？

或者說那么輕易的死去?”顧沉舟的手指在她腰際摩挲："黑**數據顯示引擎被人動過手腳。

沈家有**。

"他頓了頓，"你丈夫樹敵太多。

""包括你嗎？

"許卿瓷抬眼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像兩泓深潭。

顧沉舟低笑："如果是我，不會用這么粗糙的手法。

"他的拇指按上她的唇瓣，顧沉舟再去親上去，一邊親一邊呢喃著"我會讓他看著自己最珍愛的東西被一點一點奪走。

"許卿瓷心頭一顫，卻勾起唇角："比如他的……？

""比如他的商業帝國。

"顧沉舟的吻落在她耳際，"明天董事會將提議暫由沈暮溪接管沈暮枕的股份，你公公不會輕易放手。

""暮溪..."許卿瓷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像在品味某種毒藥，"他比五年前更不穩定了。

"顧沉舟退后一步，審視著她："你在利用他？

""我在觀察。

"許卿瓷合上抽屜，鎖好，"就像我觀察你一樣。

"她走向書架，手指劃過一排排精裝書籍，在某本《百年孤獨》前停下。

沈暮枕從不讀小說，這本書顯得格格不入。

輕輕一拉，整個書架竟然無聲地旋轉開來，露出后面的暗門，這是她偶然發現的。

"天..."顧沉舟倒吸一口冷氣，"他知道你發現了這個？

"許卿瓷搖頭，并不是她確定丈夫不知道，而是她也不知道丈夫到底知不知道？

沈暮枕總是個很精明的人，像這種他會這么容易的，或者說這么巧的，就讓自己給發現了，不過此刻好奇心更占上風。

暗門需要指紋解鎖，她嘗試將自己的拇指按上去——無效。

猶豫片刻，她輸入了結婚紀念日：0516。

"滴"的一聲，門開了。

密室不大，正中是一個化學實驗室級別的操作臺，墻上貼滿了照片和文件。

許卿瓷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己父母的照片——年輕的研究員夫婦站在實驗室門口微笑，照片上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叉。

"這是什么地方..."顧沉舟的聲音充滿警惕。

許卿瓷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作臺上的一個小型保險柜吸引，柜門虛掩著，里面空空如也。

但柜門上貼著一張便簽，上面是沈暮枕凌厲的字跡："給卿瓷的生日禮物"。

她的生日是明天。

"他本打算給你什么？

"顧沉舟問。

許卿瓷搖頭，突然注意到墻上的另一組照片——全是她和顧沉舟。

咖啡廳的偶遇，畫廊的"巧遇"，甚至三個月前那個雨夜在酒店門口分別時的擁抱，更甚的還有他與顧沉舟在車里擁吻的照片，每張照片上都標記著日期和時間。

顧沉舟的臉色變得玩味："他一首知道。

"許卿瓷也笑了，那笑容讓顧沉舟脊背一顫："所以他提前準備好了飛機事故？

為了懲罰背叛他的妻子和朋友？

""不可能。

"顧沉舟斬釘截鐵，"沒有人會用自己的命來報復。

"許卿瓷正要反駁，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

兩人迅速交換眼神，顧沉舟閃身躲進密室，許卿瓷則飛快按下書架上的機關。

書架剛恢復原狀，書房門就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