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宋柔的指甲掐進掌，正握著那把王記剪刀。

鋼刃映著蘇宇翕動的嘴唇，那些字句像裁衣剩的碎布頭，紛紛揚揚落繡了喜的枕。

窗梅子雨得綿密，裁縫鋪門楣懸著的銅鈴鐺突然叮當響——七月裁衣忌，輩說這動剪子要見血光。

"你總是這樣。

"蘇宇的喉結滑動，像吞了顆生橄欖，"連離婚協議書都要鋪繡繃簽。

"他的西裝袖蹭到了青瓷針盒，枚頂針滾落到青磚縫。

宋柔想起新婚，這個男的指是如何笨拙地著頂針學縫被角，頭紅緞面歪歪扭扭爬蜈蚣。

剪刀突然發出布帛撕裂的脆響。

是綢緞，是那張A4紙從"夫妻同財產"處裂兩半。

蘇宇的瞳孔猛地收縮，仿佛見二年前弄堂那個穿藍布衫的姑娘，也是這樣決絕地剪碎了考錄取知書——為了給弟弟術費，她把己縫進了婚姻的繭。

雨氣漫進雕花窗欞，宋柔聞見絲發霉的味道。

櫥底層的樟木箱，還鎖著當年蘇宇的塊喬其紗。

那兒他蹬著二八杠穿過半個城，紗料筐飄朵粉。

如今后座坐著穿絲吊帶裙的年輕孩，裙擺掃過她剛熨的西裝褲。

"柔，我們..."蘇宇的尾音被剪刀合攏的咔嚓聲剪斷。

宋柔盯著他領若隱若的玫紅唇印，突然笑出聲。

多像她個月接的那旗袍改，客非要給素緞染艷俗的桃紅，結毀了整匹蘇繡的暗紋。

銅鈴鐺又響，這次混著雷聲。

宋柔的食指撫過剪刀柄的纏枝蓮，銅花瓣被二年的汗浸潤得發亮。

母親臨終前攥著這把剪刀，說它見過的血——婆用它剪過裹腳布，母親用它絞了負漢的錦帕，輪到她了。

"明去民政局。

"蘇宇起身帶了繡架，繃緊的綢面突然凹陷，像張被歲月蛀空的臉。

宋柔彎腰撿頂針，發青磚縫鉆出朵花，花瓣沾著粉似的縫紉機油。

那雨得像潑的絲。

宋柔蜷湘妃竹榻，聽檐角鐵叮咚。

二年前的婚被還壓箱底，棉花早就結硬塊，卻比何蠶絲被都暖和。

她想起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