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總帶著股纏綿勁兒，把青竹院的飛檐、石階、乃至廊那串風鈴都浸得透濕。

沈清辭正坐窗邊理賬，指尖劃過泛的紙頁，耳聽著雨打芭蕉的簌簌聲。

她嫁入林家年，夫君林墨是江湖有名的“筆劍先生”，卻總愛游，年到頭回了幾次院。

這偌的青竹院，倒像是她和幾個師弟妹們的家。

“師娘，這月的采賬對。”

清脆如鶯啼的聲音身后響起，蘇綰綰抱著個木匣子過來，發間的鈴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是林墨去年收的弟子，年紀，才歲，眉眼靈動得像只林間鹿，總愛黏著沈清辭。

沈清辭回頭，正撞見姑娘踮腳夠桌案的賬本，月的裙角掃過她的膝頭。

“哪對？”

她接過賬本，指尖經意觸到蘇綰綰溫熱的背，姑娘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臉頰泛起淺淺的紅。

“胭脂鋪的賬多記了兩文。”

蘇綰綰低頭攪著帕子，聲音細若蚊吟，“師娘前說過，過子要打細算的。”

沈清辭失笑，剛要說話，院忽然來重物落地的悶響，伴著年壓抑的痛呼。

“是驚寒。”

她頭緊，起身帶得椅腿青磚劃出輕響。

廊積著水，沈清辭剛邁出兩步，腕就被蘇綰綰拉住。

“師娘慢些，地滑。”

姑娘仰頭她，眼盛著切的擔憂，“我去就。”

話音未落，練武場方向己奔來道玄身。

陸驚寒按著左肩，步穿過雨簾，的劍穗身后甩出水珠。

他見沈清辭站廊，腳步猛地頓住，喉結滾了滾：“師娘，我沒事。”

他肩的衣袍己被血浸得發，顯然是練劍傷了筋骨。

沈清辭皺眉，剛要喚取傷藥，身側忽然掠過道淺碧的子。

“師兄又逞了。”

柳疏著藥箱從月亮門走來，素的指搭陸驚寒的肩，動作落得像個子。

她是林墨的二弟子，醫術是院的，子卻冷得像塊，唯獨對陸驚寒，總多幾旁沒有的耐。

“傷。”

陸驚寒避她的，目光卻首勾勾落沈清辭身，“師娘別擔。”

沈清辭被他得頭發慌，轉身往屋走：“我去取干凈的布條。”

她剛走到階前，腳忽然滑，身子由主地向后倒去。

預想的疼痛沒有落，反倒撞進個溫熱的懷抱。

“師娘！”

兩道聲音同響起。

沈清辭抬頭，正對陸驚寒近咫尺的眼。

年的瞳孔映著她的慌，鼻尖的氣息帶著雨后青草的腥氣，還有絲若有若的、屬于年的灼熱。

他的臂緊緊著她的腰，力道得像要將她揉進骨血。

“！”

沈清辭猛地推他，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陸驚寒觸般松，指尖卻似還殘留著她衣料的柔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見蘇綰綰己跑過來扶住沈清辭，仰著臉瞪他：“師兄你的膽子！”

柳疏也走前，目光兩之間轉了圈，終落沈清辭泛紅的耳尖，眼底掠過絲復雜的光。

她從藥箱取出瓶藥膏，遞過去：“師娘先處理傷吧，陸師兄的傷我來就。”

沈清辭接過藥膏，指尖得厲害。

她敢再陸驚寒，也敢蘇綰綰那帶著探究的眼，更敢深究柳疏方才那眼的意味。

她只覺得這青竹院的雨，得讓煩意。

回到屋，沈清辭對著銅鏡發呆。

鏡的子眉眼溫順，可耳根的紅卻怎么也褪去。

她想起方才陸驚寒著她的力道，想起蘇綰綰瞪他那護犢子似的模樣，想起柳疏遞藥那靜的暗流。

這青竹院，何變得這般讓捉摸透了？

窗的雨還，風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像誰耳邊低語，攪得寧。

沈清辭閉眼，只盼著這場雨能點停，盼著夫君能早點回來，把這院悄然滋生的、該有的愫，都沖刷干凈。

可她知道，有些旦落了土，哪怕藏禮教的，也借著這纏綿的雨，悄悄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