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東北小城—初相遇
微末些事
九月的東北小城，傍晚的風己經裹著碎冰碴子往人領口里鉆。
顧朝辭把最后一個空塑料瓶踩得癟平，鞋跟碾過瓶身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像把深秋的冷意都壓實了。
他彎腰撿起瓶子塞進帆布書包側兜，抬眼就看見食堂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奶奶正踮著腳往教學樓的方向望。
顧***藏藍色工作服袖口磨得發亮，圍裙下擺還沾著沒洗干凈的油漬，手里攥著兩個溫熱的白面饅頭——是食堂大師傅特意多給的，說“孩子長身體，得墊墊”。
看見顧朝辭，她臉上的皺紋立刻擠成朵菊花，把饅頭往他手里塞：“快吃，**的，一會兒涼了剌嗓子。”
顧朝辭沒接，先幫奶奶把松垮的圍裙帶子系緊：“您先吃，我不餓。”
他知道奶奶從下午西點就開始在食堂刷碗，到現在只喝了兩瓢白開水。
可這話剛說完，就看見奶奶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回他手里，另一半就著風往嘴里塞，嚼得有些費力，卻還笑著說：“奶奶不餓，你快吃，一會兒還要寫作業。”
兩人就這么站在食堂墻角，就著一盞路燈的光啃饅頭。
顧朝辭咬著溫熱的饅頭，鼻尖卻有點發酸。
父母走了三年，他和奶奶就靠著每月2700的退休金和奶奶在食堂的臨時工錢過活。
重點高中的每月額外的教材費要三百五十多塊，他要撿幾個月的塑料瓶才湊夠；***風濕犯了，舍不得買膏藥，就用熱水袋敷著，夜里疼得睡不著，卻還得早起去食堂幫工。
“朝辭，”奶奶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食堂里，“你看那姑娘，是不是今天轉來的那個？”
顧朝辭順著***手指看過去，只見食堂靠窗的位置坐著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領口繡著小小的珍珠，和周圍穿著校服的學生格格不入。
女孩面前擺著一份***套餐，米飯沒動幾口，***也只夾了一塊，正低頭撥弄著筷子，像是對眼前的飯菜毫無興趣。
是藍桉。
今天早上，高二（6）班的門口擠滿了人，都是來看這位“大明星”的。
顧朝辭路過時，只瞥見一眼——女孩站在班主任身邊，背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雙肩包，頭發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陽光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
周圍的同學嘰嘰喳喳，說她演過哪個電視劇，唱過哪首歌，可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禮貌地笑著，眼神里卻透著一股疏離。
顧朝辭沒太在意。
他和藍桉，就像兩條平行線，一個在泥濘里掙扎，一個在云端閃耀，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交集。
可沒想到，下一秒，他就看見藍桉把沒動過的***撥到一邊，又把剩下的米飯攏在一起，似乎想倒進餐盤里。
就在這時，奶奶端著剛刷好的餐盤走過去，大概是以為她要浪費，就笑著說：“姑娘，這肉還沒吃呢，扔了多可惜啊。”
藍桉愣了一下，抬頭看見顧奶奶，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表情：“奶奶，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別扔啊，”奶奶說著，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個一次性餐盒——那是她平時撿來的，洗干凈了留著，偶爾能裝些食堂剩下的飯菜帶回家——打開餐盒，小心翼翼地把藍桉沒動過的***和米飯撥進去，“帶回家熱一熱還能吃，別浪費糧食。”
藍桉看著奶奶粗糙的手，指甲縫里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又看了看那個發黃的餐盒，突然沒說話。
她沉默了幾秒，然后把筷子頭尾調換一下，拿沒用過的那面把自己面前的雞蛋也夾進了餐盒：“這個也沒動，一起裝著吧。”
奶奶樂了：“哎，好，謝謝姑娘啊。”
顧朝辭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他知道奶奶是好意，可他也明白，藍桉這樣的家境，大概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撿”別人剩下的飯菜。
他怕藍桉覺得被冒犯，剛想走過去拉走奶奶，卻看見藍桉站了起來，對著奶奶笑了笑：“奶奶，您是在這里工作嗎？”
“是啊，”奶奶擦了擦手，“幫著刷碗，收拾桌子，還能蹭頓晚飯。”
她說著，指了指顧朝辭，“這是我孫子，也在這上學，高二（3）班的。”
藍桉的目光落在顧朝辭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顧朝辭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書包上還掛著一個舊水壺，手里攥著半個饅頭。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把書包往身后藏了藏——那里還裝著幾個空塑料瓶。
“你好，”藍桉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我是藍桉，今天剛轉學到高二（6）班的。”
顧朝辭沒想到她會主動打招呼，愣了一下才回應：“顧朝辭。”
這是他們第一次說話。
沒有轟轟烈烈的相遇，只有舊食堂里一盞昏黃的路燈，一份沒吃完的***，和兩個身份懸殊的少年少女。
那天晚上，顧朝辭和奶奶回家時，奶奶還在念叨：“那個藍桉姑娘，看著就和氣，一點也不擺架子。”
顧朝辭沒說話，只是把奶奶裝回來的***熱了熱，給奶奶盛了一大碗。
他知道，藍桉大概只是出于禮貌，以后他們還是不會有什么交集。
可他沒想到，第二天中午，他在食堂打飯時，卻看見藍桉端著餐盤，站在他們常坐的那個角落旁邊。
“這里有人嗎？”
藍桉指了指顧朝辭對面的空位。
顧朝辭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
藍桉坐下，把自己餐盤里的雞腿夾到顧朝辭碗里：“我不愛吃這個，你吃吧。”
顧朝辭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藍桉，她正低頭吃著米飯，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用了，”顧朝辭把雞腿夾了回去，“你自己吃吧。”
“我真不愛吃，”藍桉抬起頭，眼神很認真，“放著也是浪費，你吃吧。”
顧朝辭看著她，又看了看碗里的雞腿——那是食堂里最貴的菜，8塊錢一個，他從來沒舍得買過。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再拒絕，只是小聲說了句：“謝謝。”
從那天起，藍桉偶爾會在食堂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
有時候會把自己不愛吃的菜夾給顧朝辭，有時候會問他一些關于學習的問題。
顧朝辭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回答幾句。
奶奶倒是很喜歡藍桉，每次見了她都拉著她說話，問她住得習不習慣，有沒有按時吃飯。
藍桉總是很耐心地回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顧朝辭發現，其實藍桉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疏離。
有一次，***風濕犯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藍桉看見后，第二天就帶了一管進口的藥膏過來，說是家里閑置的，讓奶奶試試。
顧朝辭知道那藥膏不便宜，想拒絕，可藍桉卻說：“奶奶也很照顧，我這點東西不算什么。”
他后來才知道，藍桉住的地方離學校很遠，每天早晚司機開車接送她，有的時候晚自習稍微來的晚一點，都會有膽子大的男生跟她搭話，雖然沒有惡意，但是藍桉還是有些應付不過來。
顧奶奶看到之后，每到晚自習都會在門口放一把小椅子，讓藍桉坐在她旁邊等。
有一次下大雨，司機的老婆發高燒，藍桉自己來的學校，因為雨下的突然，沒帶傘，到學校時渾身都濕透了。
顧朝辭看見她站在教學樓門口，頭發滴著水，臉色發白，由于了一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了她：“你在衛生間把濕衣服換下來吧。”
顧朝辭捏著校服外套，指尖發白“是干凈的。”
藍桉愣了一下，接過校服：“那你怎么辦？”
“沒事，我穿里邊的半袖就行。”
顧朝辭說完，就去幫顧奶奶收食堂的凳子。
第二天下午，藍桉把校服還給他時，口袋里還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謝謝你的校服，下次下雨記得等我，我們一起走。”
字跡很清秀，像她的人一樣。
顧朝辭把紙條夾在語文課本里，每次翻到那一頁，心里都會泛起一陣暖意。
他開始覺得，或許他們并不是兩條平行線，或許他們之間，真的能有一些交集。
十月的一個周末，顧***風濕病更嚴重了，顧朝辭想陪她去醫院，顧奶奶說什么都不肯“去醫院也就是開點藥，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人老了還能像年輕人一樣硬實嗎？”。
藍桉知道后，主動說：“我帶奶奶去看看吧，正好前幾天練舞的時候，感覺腰扭了一下，自己不想去，就當顧奶奶是陪我，順路去瞧瞧。”
顧朝辭猶豫了：“這不太好，太麻煩你了。”
“沒事，”藍桉笑著說，“都說是陪我。”
那天，藍桉和奶奶去了醫院，說是顧奶奶陪她，其實是藍桉給奶奶全程掛號、繳費、拿藥，還給奶奶買了一杯熱豆漿。
奶奶回來后，一個勁地夸藍桉懂事，說她比親孫女還親。
顧朝辭聽著，心里很感激，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晚上，他給藍桉發了條短信：“今天謝謝你，多少錢我轉給你。”
過了一會兒，藍桉回復：“不用啦，都是小事。
對了，你是不是想考首都政法大學？”
顧朝辭愣了一下，他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這件事。
他問：“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你課本上寫著首都政法的名字，”藍桉回復，“那是所很好的大學，你一定能考上的。”
顧朝辭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暖暖的。
他打字回復：“希望吧。
你呢？
你以后想考哪個大學？”
過了很久，藍桉才回復：“我爸媽想讓我**，不過我想考京州表演學校。”
顧朝辭看著那條短信，沒再回復。
他知道京州表演學校是國內最好的藝術院校之一，也知道藍桉的家境，她完全可以選擇更好的路。
可他沒想到，藍桉會想留在國內，想考表演學校。
那天晚上，顧朝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藍桉在食堂里給她夾雞腿的樣子，想起她給奶奶送藥膏的樣子，想起她在雨里接過傘的樣子。
他突然覺得，或許他可以再努力一點，或許他可以離她近一點。
他拿出語文課本，翻到夾著紙條的那一頁，看著上面清秀的字跡，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他要考上首都政法大學，他要給奶奶和自己一個更好的未來，或許，藍桉真的想繼續表演，總能有需要法律幫助的時候，他或許能為藍桉做點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課本上，也落在顧朝辭的臉上。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很多困難，可只要一想到藍桉，他就覺得充滿了力量。
因為他知道，在這座寒冷的小城里，有一個像光一樣的女孩，正在陪著他，一起走向更遠的地方。
顧朝辭把最后一個空塑料瓶踩得癟平，鞋跟碾過瓶身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像把深秋的冷意都壓實了。
他彎腰撿起瓶子塞進帆布書包側兜，抬眼就看見食堂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奶奶正踮著腳往教學樓的方向望。
顧***藏藍色工作服袖口磨得發亮，圍裙下擺還沾著沒洗干凈的油漬，手里攥著兩個溫熱的白面饅頭——是食堂大師傅特意多給的，說“孩子長身體，得墊墊”。
看見顧朝辭，她臉上的皺紋立刻擠成朵菊花，把饅頭往他手里塞：“快吃，**的，一會兒涼了剌嗓子。”
顧朝辭沒接，先幫奶奶把松垮的圍裙帶子系緊：“您先吃，我不餓。”
他知道奶奶從下午西點就開始在食堂刷碗，到現在只喝了兩瓢白開水。
可這話剛說完，就看見奶奶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回他手里，另一半就著風往嘴里塞，嚼得有些費力，卻還笑著說：“奶奶不餓，你快吃，一會兒還要寫作業。”
兩人就這么站在食堂墻角，就著一盞路燈的光啃饅頭。
顧朝辭咬著溫熱的饅頭，鼻尖卻有點發酸。
父母走了三年，他和奶奶就靠著每月2700的退休金和奶奶在食堂的臨時工錢過活。
重點高中的每月額外的教材費要三百五十多塊，他要撿幾個月的塑料瓶才湊夠；***風濕犯了，舍不得買膏藥，就用熱水袋敷著，夜里疼得睡不著，卻還得早起去食堂幫工。
“朝辭，”奶奶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食堂里，“你看那姑娘，是不是今天轉來的那個？”
顧朝辭順著***手指看過去，只見食堂靠窗的位置坐著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領口繡著小小的珍珠，和周圍穿著校服的學生格格不入。
女孩面前擺著一份***套餐，米飯沒動幾口，***也只夾了一塊，正低頭撥弄著筷子，像是對眼前的飯菜毫無興趣。
是藍桉。
今天早上，高二（6）班的門口擠滿了人，都是來看這位“大明星”的。
顧朝辭路過時，只瞥見一眼——女孩站在班主任身邊，背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雙肩包，頭發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陽光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
周圍的同學嘰嘰喳喳，說她演過哪個電視劇，唱過哪首歌，可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禮貌地笑著，眼神里卻透著一股疏離。
顧朝辭沒太在意。
他和藍桉，就像兩條平行線，一個在泥濘里掙扎，一個在云端閃耀，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交集。
可沒想到，下一秒，他就看見藍桉把沒動過的***撥到一邊，又把剩下的米飯攏在一起，似乎想倒進餐盤里。
就在這時，奶奶端著剛刷好的餐盤走過去，大概是以為她要浪費，就笑著說：“姑娘，這肉還沒吃呢，扔了多可惜啊。”
藍桉愣了一下，抬頭看見顧奶奶，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表情：“奶奶，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別扔啊，”奶奶說著，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個一次性餐盒——那是她平時撿來的，洗干凈了留著，偶爾能裝些食堂剩下的飯菜帶回家——打開餐盒，小心翼翼地把藍桉沒動過的***和米飯撥進去，“帶回家熱一熱還能吃，別浪費糧食。”
藍桉看著奶奶粗糙的手，指甲縫里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又看了看那個發黃的餐盒，突然沒說話。
她沉默了幾秒，然后把筷子頭尾調換一下，拿沒用過的那面把自己面前的雞蛋也夾進了餐盒：“這個也沒動，一起裝著吧。”
奶奶樂了：“哎，好，謝謝姑娘啊。”
顧朝辭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他知道奶奶是好意，可他也明白，藍桉這樣的家境，大概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撿”別人剩下的飯菜。
他怕藍桉覺得被冒犯，剛想走過去拉走奶奶，卻看見藍桉站了起來，對著奶奶笑了笑：“奶奶，您是在這里工作嗎？”
“是啊，”奶奶擦了擦手，“幫著刷碗，收拾桌子，還能蹭頓晚飯。”
她說著，指了指顧朝辭，“這是我孫子，也在這上學，高二（3）班的。”
藍桉的目光落在顧朝辭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顧朝辭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書包上還掛著一個舊水壺，手里攥著半個饅頭。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把書包往身后藏了藏——那里還裝著幾個空塑料瓶。
“你好，”藍桉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我是藍桉，今天剛轉學到高二（6）班的。”
顧朝辭沒想到她會主動打招呼，愣了一下才回應：“顧朝辭。”
這是他們第一次說話。
沒有轟轟烈烈的相遇，只有舊食堂里一盞昏黃的路燈，一份沒吃完的***，和兩個身份懸殊的少年少女。
那天晚上，顧朝辭和奶奶回家時，奶奶還在念叨：“那個藍桉姑娘，看著就和氣，一點也不擺架子。”
顧朝辭沒說話，只是把奶奶裝回來的***熱了熱，給奶奶盛了一大碗。
他知道，藍桉大概只是出于禮貌，以后他們還是不會有什么交集。
可他沒想到，第二天中午，他在食堂打飯時，卻看見藍桉端著餐盤，站在他們常坐的那個角落旁邊。
“這里有人嗎？”
藍桉指了指顧朝辭對面的空位。
顧朝辭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
藍桉坐下，把自己餐盤里的雞腿夾到顧朝辭碗里：“我不愛吃這個，你吃吧。”
顧朝辭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藍桉，她正低頭吃著米飯，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用了，”顧朝辭把雞腿夾了回去，“你自己吃吧。”
“我真不愛吃，”藍桉抬起頭，眼神很認真，“放著也是浪費，你吃吧。”
顧朝辭看著她，又看了看碗里的雞腿——那是食堂里最貴的菜，8塊錢一個，他從來沒舍得買過。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再拒絕，只是小聲說了句：“謝謝。”
從那天起，藍桉偶爾會在食堂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
有時候會把自己不愛吃的菜夾給顧朝辭，有時候會問他一些關于學習的問題。
顧朝辭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回答幾句。
奶奶倒是很喜歡藍桉，每次見了她都拉著她說話，問她住得習不習慣，有沒有按時吃飯。
藍桉總是很耐心地回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顧朝辭發現，其實藍桉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疏離。
有一次，***風濕犯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藍桉看見后，第二天就帶了一管進口的藥膏過來，說是家里閑置的，讓奶奶試試。
顧朝辭知道那藥膏不便宜，想拒絕，可藍桉卻說：“奶奶也很照顧，我這點東西不算什么。”
他后來才知道，藍桉住的地方離學校很遠，每天早晚司機開車接送她，有的時候晚自習稍微來的晚一點，都會有膽子大的男生跟她搭話，雖然沒有惡意，但是藍桉還是有些應付不過來。
顧奶奶看到之后，每到晚自習都會在門口放一把小椅子，讓藍桉坐在她旁邊等。
有一次下大雨，司機的老婆發高燒，藍桉自己來的學校，因為雨下的突然，沒帶傘，到學校時渾身都濕透了。
顧朝辭看見她站在教學樓門口，頭發滴著水，臉色發白，由于了一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了她：“你在衛生間把濕衣服換下來吧。”
顧朝辭捏著校服外套，指尖發白“是干凈的。”
藍桉愣了一下，接過校服：“那你怎么辦？”
“沒事，我穿里邊的半袖就行。”
顧朝辭說完，就去幫顧奶奶收食堂的凳子。
第二天下午，藍桉把校服還給他時，口袋里還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謝謝你的校服，下次下雨記得等我，我們一起走。”
字跡很清秀，像她的人一樣。
顧朝辭把紙條夾在語文課本里，每次翻到那一頁，心里都會泛起一陣暖意。
他開始覺得，或許他們并不是兩條平行線，或許他們之間，真的能有一些交集。
十月的一個周末，顧***風濕病更嚴重了，顧朝辭想陪她去醫院，顧奶奶說什么都不肯“去醫院也就是開點藥，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人老了還能像年輕人一樣硬實嗎？”。
藍桉知道后，主動說：“我帶奶奶去看看吧，正好前幾天練舞的時候，感覺腰扭了一下，自己不想去，就當顧奶奶是陪我，順路去瞧瞧。”
顧朝辭猶豫了：“這不太好，太麻煩你了。”
“沒事，”藍桉笑著說，“都說是陪我。”
那天，藍桉和奶奶去了醫院，說是顧奶奶陪她，其實是藍桉給奶奶全程掛號、繳費、拿藥，還給奶奶買了一杯熱豆漿。
奶奶回來后，一個勁地夸藍桉懂事，說她比親孫女還親。
顧朝辭聽著，心里很感激，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晚上，他給藍桉發了條短信：“今天謝謝你，多少錢我轉給你。”
過了一會兒，藍桉回復：“不用啦，都是小事。
對了，你是不是想考首都政法大學？”
顧朝辭愣了一下，他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這件事。
他問：“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你課本上寫著首都政法的名字，”藍桉回復，“那是所很好的大學，你一定能考上的。”
顧朝辭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暖暖的。
他打字回復：“希望吧。
你呢？
你以后想考哪個大學？”
過了很久，藍桉才回復：“我爸媽想讓我**，不過我想考京州表演學校。”
顧朝辭看著那條短信，沒再回復。
他知道京州表演學校是國內最好的藝術院校之一，也知道藍桉的家境，她完全可以選擇更好的路。
可他沒想到，藍桉會想留在國內，想考表演學校。
那天晚上，顧朝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藍桉在食堂里給她夾雞腿的樣子，想起她給奶奶送藥膏的樣子，想起她在雨里接過傘的樣子。
他突然覺得，或許他可以再努力一點，或許他可以離她近一點。
他拿出語文課本，翻到夾著紙條的那一頁，看著上面清秀的字跡，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他要考上首都政法大學，他要給奶奶和自己一個更好的未來，或許，藍桉真的想繼續表演，總能有需要法律幫助的時候，他或許能為藍桉做點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課本上，也落在顧朝辭的臉上。
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很多困難，可只要一想到藍桉，他就覺得充滿了力量。
因為他知道，在這座寒冷的小城里，有一個像光一樣的女孩，正在陪著他，一起走向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