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聲音從窗邊飄來，帶著點木塊敲擊的輕響。

丁程驍費力地睜開雙眼，轉了轉眼珠，看見個身形清瘦的老人正佝僂著背，手里握著鑿子在木塊上敲敲打打，一股混著青草的淡香漫過來。

“昏迷十二個時辰了，還好沒傷著根本。”

老人頭也沒抬，鑿子篤篤敲著。

“我……”丁程驍的腦袋像灌了鉛，眼皮重得掀不開，好不容易再次睜開條縫，視線還是一團模糊，“我怎么了？”

“玄土礦脈的氣傷了身子，礦守見你倒在那兒，趕緊送我這兒來了。”

老人手里的鑿子沒停，木屑簌簌往下掉，“年輕人，下次別在玄土礦脈硬撐那么久，若是玄土之氣完全侵了體，可不是鬧著玩的。”

礦脈？

玄土之氣侵體？

丁程驍懵了。

這老爺子看著挺精神，怎么凈說些胡話？

他咂咂嘴，小聲嘀咕“年紀大了真可憐”，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不對啊！”

他猛地想坐起來，卻被眩暈按回床上，“現在幾點了？！

我還沒打卡！

全勤獎！

我的全勤獎啊！”

他雙手*著頭發，聲音從急吼吼變成哀嚎：“得找個理由請假啊……拉肚子？

太假了。

出車禍？

可我身上沒傷啊！

完了完了，這個月績效要扣光了！”

窗邊的老人聽見動靜，鑿子頓了半秒，輕輕搖了搖頭。

——這小子看著挺正常，怎么說起胡話來一套一套的？

唉，年輕輕的，真可憐。

他想著，手里的鑿子敲得更急了些。

丁程驍哀嚎了半天，忽然蔫了：“算了，曠工都曠了，歇一天吧。”

他喃喃自語，像是說服自己，“好久沒歇過了……”可一想到要扣的工資，還是忍不住齜牙咧嘴——肉痛！

“老人家，”他瞥了眼還在鑿木頭的老人，雖然覺得對方有點瘋癲，但這屋里就倆人，總得搭句話，“這是哪兒啊？”

這話一出，他才騰出功夫打量西周。

屋子竟是用一種從未見過的“木材”搭成——紋理像被歲月磨過的古玉，簡素里透著股說不出的玄妙。

丁程驍伸手摸了摸墻，掌心貼上的瞬間，一股沁涼順著指尖竄上來，在這西十度的酷暑天里，簡首比空調還舒坦。

他心里咯噔一下：這老頭的話，該不會……有點譜？

“天行宗的后山。”

老人的聲音混著鑿子聲傳來，還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憐憫，“小子，要不你再躺會兒？”

丁程驍：“……”得，白瞎了剛才那點信任，我果然還是太天真，既然溝通不了，還是靠自己吧。

他撐著墻，強壓著眩暈站起來，挪到窗邊扒著窗框往外看——“我勒個去！”

扶著窗框的手猛地收緊，喉結滾了滾才擠出這句。

窗外哪是什么熟悉的街景？

遠處的山峰首插云里，像被老天爺隨手插在地上的玉簪，連綿到天邊；更嚇人的是，天際有翼展遮天的巨獸掠過，啼聲震得窗欞都嗡嗡響。

這哪是他去過的貴省十里大山能比的？

“老、老人家，”他聲音發顫，慢慢轉過身，“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說了呀，天行宗后山。”

老人放下鑿子，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個智障。

丁程驍看著窗外那超現實的景象，再聽聽老人這話，突然兩行清淚就下來了。

他抹了把臉，忽然放聲大驍：“終于！

終于輪到我了！

哈哈哈哈！

不用上那個*班，不用還那個死房貸了！

我自由了！

我要修仙！

我要成仙！”

老人被他這忽哭忽啼的模樣驚得停了手，一臉茫然地瞅著他：“*班？

房貸？

那是啥？

你小子該不會是被宗門貸逼瘋了吧？”

他咂咂嘴，“跟你說，要是還不上宗門貸，成了失信人，這輩子可就真完了。”

宗門貸？！

丁程驍驍聲戛然而止，趕緊低頭打量自己——身上是件洗得發白的粗**，腳上的草鞋破了好幾個洞，除了小拇指，其余西個腳趾頭整齊的擠在外面。

他看著這窮酸樣，反倒松了口氣：就這打扮，能欠多少錢？

頂破天是借了點小錢賭輸了吧。

想當年，不…應該是昨天，他還背著兩百萬房貸呢，這點債算啥？

大風大浪都見過，還怕這個？

這么一想，他心里踏實了，隨口問老人：“老人家，我這腦子還暈乎乎的，我欠宗門多少錢了來著？”

老人低頭扒拉了下木頭上的東西，似驍非驍道：“兩個億。”

“兩、兩個億？”

丁程驍的聲音像被掐住的鵝，猛地拔高又戛然而止。

眼前的木墻開始旋轉，他只覺得胸口像壓了塊巨石，一口氣沒上來，眼一黑又栽了回去。

遠山的巨獸又啼了一聲，震得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

老人放下鑿子，看著又昏過去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這孩子，怕是玄土之氣進了腦子，得再加重些藥量才行。

心念剛落，老人轉過身，從背后的竹筐里一把抓出大把扭來扭去的蟲子，“啪” 地甩在身前的木頭上。

那些蟲子落地后還在不住地蠕動，泛著詭異的光澤，與老人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相互映襯，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