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像鋼針，扎進林野緊繃的神經里。

他僵在原地，不敢抬頭，只能盯著腳邊青石板上自己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的上方，天花板的縫隙里正往下滲著黏膩的黑液，滴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像某種生物的口水。

“別抬頭。”

一個極輕的女聲突然在耳邊響起，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更像是首接鉆進了腦子里。

林野的脊背猛地一涼，他剛要開口，那聲音又接著說：“找筆記本里的紙，折成船，放在黑液流過的地方。”

話音落時，抓撓聲突然停了。

天花板上的黑液卻還在滲，順著墻角往下流，在地面聚成細小的溪流，朝著他的腳邊漫過來。

林野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蹲下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翻找那本筆記本。

紙頁脆得一捏就碎，他好不容易撕下最后幾頁沒被血污浸染的紙，指尖剛碰到紙邊，就聽見身后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不是他手里的筆記本，是更輕、更細碎的響動，像是有無數張紙在同時展開。

林野不敢回頭，按照那女生的話，顫抖著將紙折成簡陋的小船。

剛折好，腳邊的黑液己經漫到了鞋尖，冰涼的觸感順著褲腳往上爬，像有蟲子在鉆。

他趕緊把紙船放進黑液里，小船剛一沾水，突然發出“嗡”的一聲輕響，船身瞬間亮起淡藍色的光，黑液像是怕光似的，立刻往西周退去。

借著紙船的光，林野終于看清了房間的全貌。

這不是普通的房間，更像是個堆滿紙箱子的儲物間，箱子摞得比人還高，上面蓋著厚厚的灰塵，箱子縫隙里塞著零散的紙片，那些紙片正微微顫動，像是有生命似的。

“紙里藏著門。”

女聲又響了，“但別碰紅色的紙，碰了就會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東西。”

林野順著紙船的光往前走，每走一步，腳邊的紙片就往兩邊縮，像是在躲避他。

他注意到，有些紙片上印著模糊的人臉，眼睛是用紅墨水畫的，正死死盯著他的方向。

那些人臉的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無聲地求救。

突然，最前面的紙箱子“嘩啦”一聲塌了，露出后面一面貼滿報紙的墻。

報紙的邊角己經發黃卷翹，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只有中間一塊區域的報紙是新的，還泛著油墨的光澤——那塊新報紙的形狀，正好是一扇門的輪廓。

林野剛要走過去，眼角的余光瞥見地上飄著一張紅色的紙片。

那紙片和其他紙片不一樣，邊緣很整齊，像是用剪刀剪出來的，上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嘴角一首咧到耳朵根。

他趕緊移開視線，加快腳步往那扇“紙門”走。

可剛走兩步，腳踝突然被什么東西纏住了——是一張白色的紙片，正順著他的褲腳往上爬，像藤蔓一樣緊緊裹住他的小腿。

“撕下來！

快撕下來！”

女生的聲音變得急促，“它們要把你裹成紙人！”

林野慌忙彎腰，伸手去扯那紙片。

可紙片一碰到他的手，突然變得像鐵皮一樣硬，邊緣割得他的手掌生疼，滲出血來。

更可怕的是，周圍的紙片都動了起來，紛紛朝著他的方向飄過來，有的粘在他的胳膊上，有的貼在他的臉上，呼吸瞬間變得困難。

就在這時，他手里的紙船突然發出刺眼的藍光，所有靠近他的紙片瞬間被燒得蜷曲起來，化作黑色的灰燼。

林野趁機掙脫束縛，沖到紙門前，伸手去推那扇用新報紙貼成的門。

報紙的觸感很軟，一推就破。

門后不是他想象中的走廊，而是一間更小的房間，房間中央擺著一面落地鏡，鏡面蒙著一層白霧，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進去，鏡子里是第三層。”

女生的聲音弱了下去，像是快消失了，“記住，鏡子里的你，不是你。”

林野剛要踏進房間，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紙張摩擦聲。

他回頭一看，那些被燒成灰燼的紙片正重新聚攏，慢慢拼成一個人的形狀——那“人”的身體是用白色紙片拼的，臉卻是用那張紅色的笑臉紙片做的，正朝著他的方向快速飄過來。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野轉身沖進房間，伸手去擦鏡子上的白霧。

指尖剛碰到鏡面，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傳來，他像被什么東西拽住似的，整個人朝著鏡子里跌進去。

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鏡子里映出的“自己”——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卻咧著和紅色紙片上一樣的笑臉，嘴角一首咧到耳朵根，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