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江湖》前言謹以此書，獻給所有讓鼓槍炮聲曾斷弦的——論是名角家還是名琴師，是戲班板還是跑龍的，你們用命托住的僅是板眼，更是滅的魂。

（杜闊致敬）文/程鳳山（5-7，京劇鼓師）我程鳳山打了輩子鼓，腕深的疤是練功落的，是民二年臘月二咬出來的。

那警備司令的槍頂著鼓箱，本的元砸鼓面，地黨的血書塞進鼓槌縫——股力道擰根弦，繃我這面紫檀木鼓的命門。

我的聲鼓，是打娘胎聽見的。

光緒二年，我娘懷著七個月的身孕，廣和樓后臺給角兒梳頭。

臺正唱《挑滑》，鼓聲如雷震得梁灰落。

我就這當踹了她腳——后來我爹總說，這子是聽著鼓點找來的。

光緒年間，我爹頤和園給慈禧打《普》，鼓槌纏著綾子。

到了我這輩，綾子褪了，鼓點卻得摻進火藥味。

民二年的廣和樓，我給楊樓司鼓《長坂坡》，趙突圍的鼓點底，藏著交員跺腳的暗號；民年的蟾舞臺，《擊鼓罵曹》的罵聲，壓著學生游行隊的腳步聲。

鼓師這行當，明面是給角兒托腔保調，暗地得給把脈。

右鑼左鼓，腕子底要得清：哪聲是唱給座兒聽的，哪聲是敲給同道應的，哪聲是留給后考的。

有回漢，青幫的把我堵后臺：“程板，今兒這鼓要是帶響器，就得見紅。”

我笑著敲起堂鼓，段《哪吒鬧》打得滿堂——鼓箱夾層的，早隨著武行跟頭的動靜了出去。

二年，我見識了鼓聲的另種活法。

蟾舞臺的《霸王別姬》，我的鼓點要壓過有軌的聲響；給周信芳伴奏《徐策跑城》，鼓聲得混著租界巡捕的皮靴聲。

驚險的回是民二年，本領事點名要聽《擊鼓罵曹》。

我鼓箱夾層藏了藥，想著要是逼我打親的鼓點，就了這戲園子。

結琴師臨場改了過門，段《哭祖廟》聽得本領事拍——他哪懂這唱的是蜀漢亡之痛。

如今我八有，左還得動鼓槌。

去年整理鼓譜，發有些調子遠失了——是沒打，是懂得聽這些鼓點的，都埋了墳崗子。

這本書的工尺譜，著是板眼，實則是筋骨。

頁的《破陣子》藏著聯絡暗號，頁的《太年》記著撤退路。

正的秘譜我燒了，就紅衛兵砸鼓的前。

有些鼓聲，活該隨著咽氣。

但我要留這鼓法。

萬將來太年月，有孩子指著譜子問：“爺爺，這鼓點為什么帶氣？”

那有告訴他，這面鼓曾經槍炮聲，替個民族扛過江山。

（本文據程鳳山7年稿整理，鼓譜實物藏于藝術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