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年，英。

昏的康沃爾郡濱鎮，窗是綿延絕的灰浪。

溫瑜坐鵝絨沙發，交疊膝頭，側耳傾聽著雨滴敲打窗欞的聲音。

“笑個嘛，婆。”沈懷逸的聲音從客廳另端來，帶著慣常的輕松語調，“今是二〇〇〇年八月二，我們剛剛從圣艾夫斯邊散步回來——雖然你堅持說那是散步，是我拖著你雨跋。”

溫瑜嘴角揚，她能想象出沈懷逸此刻的樣子——劍眉揚，星目含笑，舉著那臺笨重的索尼DV機，像個男孩般執著地記錄著生活碎片。

“你又拍那些沒用的西了。”她輕聲說，聲音如古琴低鳴，清冷卻刺耳。

“誰說沒用？”沈懷逸走近，皮鞋踩橡木地板發出穩健的聲響，“已經完了角膜移植術，等再過幾個月，你就能親眼見這些年我們走過的路，過的，過的——”他頓了頓，故意拖長聲音，“——我煮的那些難以咽的面條。”

溫瑜終于淺淺笑。她的笑容很節，像株暗處生長的蘭花，需陽光也能保持己的姿態。及肩的長發被松松地束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致的官。

她長相算驚艷，但有種溫婉的，像是宋畫的仕，每筆都恰到處，多。

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室的寧靜。

“我去接。”沈懷逸DV機，走向壁爐旁的維多式話機。但溫瑜已經憑著記憶摸到了機的話筒。

“喂？”

話那頭來蘇璇刻意壓低的聲音：“溫瑜，是我。你得聽我說完，要話。”

溫瑜的沉了。

蘇璇是她從玩到的摯友，也是6年前她出庭作證期間負責保護她的警。

“你說。”溫瑜的聲音靜。

沈懷逸察覺到她語調的變化，悄悄走近，她身邊的沙發扶坐。

“鐘秋旻，”蘇璇說出這個名字，溫瑜的指意識地收緊，“年前案出獄了。他用了些……非常規段。”

溫瑜閉眼睛。即使閉眼與睜眼對她而言沒有覺差異，但這個動作能幫助她集，屏蔽界干擾。她能感覺到沈懷逸的輕輕覆她的肩膀。

“出獄后件事，他了跛腳輝，吞并了蛟龍幫的勢力。”蘇璇語速很，像背誦份緊急報告，“然后靠義合堂的龍彪，到半年，龍彪也‘意身亡’。整個旺角和油麻地都是他的地盤，警方明知是他的，卻抓到證據。”

溫瑜的呼變得淺而急促。

年前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來——是覺畫面，而是聲音、氣味、觸感的集合：臺風有些，刮的她長發凌著，空氣彌漫著煙苦澀的味道，男沉重的呼，還有那突然扼住她喉嚨的，帶著薄繭的指尖停她頸動脈，只要稍用力就能結束切。

“他過了我。”她曾數次對警方、對理醫生、對己重復這句話，試圖理解那的奇跡。

蘇璇的聲音將她拉回實，“害他妹妹的蘇志，兩年前赤柱監獄被燒死了。獄方說是囚犯毆引發的火災，但我們查到，動的是鐘秋旻安進去的。”

溫瑜感到陣寒意爬脊背。沈懷逸的從她肩膀滑到腰間，以種保護的姿態住她。

“還有，徐淼督察，你還記得嗎？那個堅持追查鐘秋旻案子的警官。半年前家瓦斯，他和妻子、兒……”蘇璇停頓了，“生還。”

“檢控官伍秀雯，個星期前薄扶林道出禍，子沖出護欄，墜山崖。”

溫瑜的嘴唇失去了血。她記得伍秀雯，那個法庭言辭鋒、步步緊逼的檢察官。

庭審結束后，伍秀雯曾握住溫瑜的說：“你很勇敢。”那溫暖而有力。

“鐘秋旻都有場的證據，完得像是事先排練過的似的。”蘇璇的聲音透出絲挫敗，“層已經討論向英警方請求保護，你暫要回港，也要——”

“他哪？”溫瑜打斷她，聲音依然靜，但沈懷逸能感覺到她身的緊繃。

“他泰曼谷，你們暫沒有危險……”蘇璇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如刀刃，“溫瑜，點。要相信何陌生，出門讓沈醫生陪著你，家門窗鎖，我周末過來你。”

“我知道了。”溫瑜說，“謝謝你，阿璇。”

掛斷話后，客廳陷入長的沉默。只有窗的雨聲和浪聲交織張密密的，將這座臨屋包裹其。

“是他嗎？”沈懷逸輕聲問，沒有指名道姓，但他們都知道“他”是誰。

溫瑜點點頭，長發從肩頭滑落幾縷，昏燈光泛著深棕的光澤。她的眼睛是琥珀的，原本應該很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地望向虛空，像兩顆失去光澤的寶石。

“他說過了我。”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法庭宣判那，他被帶走回頭對我說：‘我回來找你，溫姐。我發誓。’”

沈懷逸將DV機茶幾，捧起她的臉。他的拇指輕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那動作翼翼，仿佛她是件易碎的瓷器。

“聽著，”他說，聲音沒有了的戲謔，只剩沉穩，“我們康沃爾，離港八英。這棟房子有先進的安保系統。而且——”他頓了頓，“我有槍，記得嗎？”

溫瑜側頭，將臉頰貼他掌。他的掌溫暖、干燥，帶著常年消毒后留的粗糙感。

這曾為她彈奏過鋼琴，曾她失明后教她辨認盲文，曾她因噩夢驚醒輕撫她的后背。

“我怕死，”她說，“但我怕連累你。他了那么多，警察都拿他沒辦法……”

“那就讓他來試試。”沈懷逸的聲音忽然透出絲她從未聽過的冷硬，“我是你的丈夫，個為了保護妻子何事的男。”

就這，他們養的牧“運”從廚房跑過來，濕漉漉的鼻子輕觸溫瑜的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仿佛感知到了主緒的變化。

溫瑜俯身摸索著，指穿過狗狗濃密的發，觸碰到它溫暖的身。

“還有運。”沈懷逸補充道，語氣輕松了些，“我們個，對付個幫頭目，綽綽有余。”

溫瑜終于笑了，這次是正的笑容，嘴角彎溫柔的弧度，眼角的細紋也隨之舒展。她抱著運，將臉埋它厚實的頸，深深了氣。

狗狗身有鹽、泥土和陽光混合的氣味，那是安的氣味，家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