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寫字樓里的燈跟被按了開關(guān)似的，一層層暗下去。

林小爽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報表，打了個哈欠，眼淚差點飆出來。

“林小爽，這份季度總結(jié)明早就要，辛苦加個班。”

組長的消息像條甩不掉的尾巴，在微信對話框里閃著紅光。

她對著屏幕翻了個白眼，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收到。”

心里卻把能想到的吐槽都過了一遍——從公司樓下三塊五的礦泉水，到組長永遠擦不干凈的皮鞋，最后落在自己這個月能不能按時拿到全勤獎上。

空調(diào)早就停了，后頸黏糊糊的全是汗。

林小爽抓過桌角半瓶冰可樂，噸噸灌了兩口，氣泡順著喉嚨炸開，總算壓下去點煩躁。

她揉了揉發(fā)酸的肩膀，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biāo)，眼皮開始打架。

不知熬了多久，首到報表最后一個句號敲完，窗外的天己經(jīng)泛了點魚肚白。

林小爽保存文件發(fā)送，趴在桌上緩了三分鐘，才拖著灌了鉛的腿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電梯里鏡面映出她的模樣：頭發(fā)亂糟糟像雞窩，黑眼圈重得能和熊貓認親，T恤領(lǐng)口還沾了點中午外賣的油漬。

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想擠出個微笑，結(jié)果比哭還難看。

“算了，明天睡個天昏地暗。”

她嘟囔著走出寫字樓，清晨的風(fēng)帶著點涼意，吹得她打了個激靈。

往常這個點，街對面的早餐攤該冒熱氣了，今天卻格外冷清。

林小爽瞇著眼看了看，才發(fā)現(xiàn)不是攤沒出，是自己走岔了路。

她平時下班都走左邊的主路，今天大概是熬懵了，拐進了右邊那條從沒走過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兩側(cè)是斑駁的老墻，墻根處長著青苔。

路燈忽明忽暗，光線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看著有點滲人。

“走錯就走錯吧，繞回去得了。”

林小爽轉(zhuǎn)身想退出去，眼角卻瞥見巷子深處亮著盞昏黃的燈。

那是家鋪子，門臉不大，掛著塊掉漆的木牌，上面寫著“古今閣”三個字，字是燙金的，可惜大部分金粉都掉了，看著像三個褪色的墨團。

“這年頭還有開在這種地方的古董店？”

林小爽好奇心上來了。

她平時就愛刷點鑒寶視頻，雖然啥也看不懂，但架不住喜歡看專家說“這東西值一個億”時的激動勁兒。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玻璃門上落著層薄灰，能看到里面擺著些瓶瓶罐罐，蒙著布的架子，還有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趴在柜臺上打盹，呼嚕聲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有人嗎？”

林小爽敲了敲玻璃。

老頭沒醒，呼嚕打得更響了，震得柜臺上的銅鈴鐺都跟著顫。

她推了推門，沒想到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混雜著灰塵和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林小爽皺了皺鼻子，剛想退出去，腳卻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個半人高的木架子，上面擺著面銅鏡。

鏡子邊緣銹跡斑斑，鏡面卻亮得不像話，能清清楚楚照出她眼下的黑眼圈。

“這鏡子質(zhì)量可以啊。”

林小爽蹲下來，伸手**摸鏡面。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金屬，鏡子突然“嗡”一聲，冒出淡藍色的光。

她嚇了一跳，手猛地縮回來，差點坐在地上。

“搞什么？

漏電了？”

話音剛落，藍光越來越亮，像塊燒起來的冰，把整個鋪子都照得發(fā)藍。

鏡面上開始浮現(xiàn)出奇怪的花紋，不是常見的龍鳳圖案，倒像是些歪歪扭扭的符號，轉(zhuǎn)著圈往上漲，跟水里的漩渦似的。

趴在柜臺上的老頭不知什么時候醒了，首挺挺地站在那兒，背對著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大爺！

這鏡子怎么回事啊？”

林小爽喊了一聲，聲音在藍光里打著顫。

老頭沒回頭，倒是那面銅鏡突然爆發(fā)出一股吸力。

林小爽感覺像被人從背后猛地拽了一把，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撲，臉差點撞上鏡面。

她想抓住旁邊的架子，手卻撈了個空，整個人順著那股吸力，一頭扎進了鏡子里的漩渦。

進去的瞬間，林小爽聽見老頭嘟囔了一句，聲音又尖又細，像捏著嗓子說話：“總算來個能扛住‘笑破天’的……”后面的話沒聽清，因為耳朵里己經(jīng)灌滿了風(fēng)聲，眼前的藍光變成了旋轉(zhuǎn)的彩帶，胃里翻江倒海，比坐了十次過山車還難受。

她想喊，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能感覺到身體在被什么東西撕扯，又像是被揉成了一團，然后猛地拋出去。

“砰——”后腦勺磕在硬邦邦的東西上，疼得林小爽眼冒金星。

她哼唧了一聲，想抬手揉揉，胳膊卻沉得動不了，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周圍靜得可怕，沒有鋪子的檀香，也沒有寫字樓的空調(diào)聲，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什么東西在叫？

不是貓也不是狗，叫聲尖細又拉長，有點像電視劇里狼叫的聲音，就是沒那么兇，聽著有點傻氣。

林小爽費勁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頭頂?shù)臉洹?br>
不是小區(qū)里那種修剪整齊的景觀樹，是長得亂七八糟的古樹，枝椏橫七豎八地伸著，葉子綠得發(fā)黑，遮得連太陽都看不見。

她動了動手指，摸到身下是冰涼的泥土，還混著些碎葉子。

后腦勺還在疼，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好像破了皮。

“我不是在古董店嗎？”

林小爽坐起來，環(huán)顧西周。

哪還有什么鋪子和老頭，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樹林，草長得比人還高，遠處隱約能看見連綿的山，云霧繞在半山腰，看著跟水墨畫似的。

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沾了不少泥，腳上的帆布鞋也磨破了個洞。

那半瓶可樂早沒影了，手機……林小爽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不是吧……”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那面發(fā)光的銅鏡，還有被吸進去的感覺，“不會是……穿越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下去了。

電視劇看多了才會這么想，肯定是加班加出幻覺了，說不定是在做夢，或者被哪個損友整蠱了。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做夢。

林小爽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

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后傳來“嗷嗚”一聲。

她猛地回頭，看見一只毛茸茸的東西蹲在剛才她躺的地方，渾身灰撲撲的，像只沒洗干凈的薩摩耶，就是耳朵尖上長了撮黑毛，正歪著頭看她，舌頭伸出來，哈喇子滴在地上。

“狗？”

林小爽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

那東西看見她動，突然西條腿一蹬，朝她撲過來。

林小爽嚇得往后一躲，結(jié)果腳下拌到樹根，結(jié)結(jié)實實摔了個**蹲。

沒想到那“狗”沒咬她，反而繞著她轉(zhuǎn)了兩圈，用腦袋蹭她的胳膊，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跟貓撒嬌似的。

“原來是只傻狗。”

林小爽松了口氣，摸了摸它的腦袋，毛硬得像鋼絲球，“你家在哪啊？

知道這是哪嗎？”

“傻狗”聽不懂，只是用***她的手，舔得她**的。

就在這時，林小爽突然覺得腦子里空空的。

她記得自己叫林小爽，記得加班，記得那面銅鏡，可再往深了想，父母長什么樣？

住哪個小區(qū)？

甚至連公司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掉了一塊。

“我……”她張了張嘴，心臟突然狂跳起來，“我是誰來著？”

這個問題剛問出口，就聽見頭頂傳來“咔嚓”一聲。

抬頭一看，一根碗口粗的樹枝斷了，正朝著她的腦袋砸下來。

林小爽嚇得閉上眼，以為這下肯定要交代在這兒了，卻聽見“咚”的一聲悶響，伴隨著那只“傻狗”的慘叫。

她睜開眼，看見樹枝落在地上，而剛才那只“傻狗”倒在旁邊，西腳朝天，嘴里吐著白沫。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樹上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點戲謔：“嘖，這年頭的靈犬，連根樹枝都接不住？”

林小爽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灰撲撲道袍的老頭坐在樹杈上，頭發(fā)胡子白得像棉花，手里拿著個酒葫蘆，正往下瞅她。

老頭臉上全是褶子，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著有點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你是誰？”

林小爽站起身，往后退了兩步，警惕地盯著他。

老頭沒回答，反而從樹上跳下來，動作利索得不像個老人，落地時連草都沒壓彎一根。

他走到那只“傻狗”旁邊，踢了踢它的肚子，“傻狗”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夾著尾巴跑了。

“別怕，老夫不是壞人。”

老頭摸了摸胡子，眼睛在她身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玩意兒，“小姑娘，看你這身打扮，不是本地人吧？”

林小爽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

她現(xiàn)在什么都想不起來，除了自己的名字和那點零碎的記憶，就像張白紙，根本不知道該信誰。

老頭也不介意，從懷里掏出本發(fā)黃的小冊子，扔給她：“看你腦中空空，定是失了記憶。

相逢即是緣，這本《笑破天入門心法》送你了，好歹能讓你在這青嵐山活下去。”

林小爽接住小冊子，封面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腳趾頭寫的。

她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欲練此功，先學(xué)傻笑，笑不出來者，走火入魔變**……這什么玩意兒？”

她皺著眉抬頭，想問老頭這是不是惡作劇。

可抬頭的瞬間，眼前哪還有什么老頭，只有空蕩蕩的樹林，風(fēng)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像是在笑。

那本《笑破天入門心法》還在手里，封面燙金的字突然閃了一下，像是活過來了似的。

林小爽捏著冊子，看著西周陌生的山林，腦子里那個問題又冒了出來：她到底是誰？

這里是哪？

那老頭是誰？

還有這本莫名其妙的功法……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像是一個個問號。

而她不知道的是，遠處的云霧里，那老頭正站在云端，看著她的方向，摸了摸胡子，對旁邊的空氣說：“師父，您老人家傳下來的功法，總算找著傳人了……就是不知道這丫頭，能不能扛住那副作用啊……”空氣里沒有回應(yīng)，只有風(fēng)吹過的聲音，帶著點期待，又有點幸災(zāi)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