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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序言

我在深淵中愛你也愛自己的刺

是我20歲青春懵懂的年紀。

這個年紀,本該是肆意飛揚的,像盛夏瘋長的藤蔓,充滿無限可能。

可我卻總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像一只被無形之線牽引的木偶,每一個動作都僵硬而笨拙。

我盡力想做得更好,拼盡全力地踮起腳尖,渴望觸碰那個被社會、被他人、被自己內(nèi)心設(shè)定的標尺。

然而,現(xiàn)實總是一記冰冷的悶棍,我發(fā)現(xiàn)很多東西都沒有我想的那么簡單。

人際關(guān)系像一團亂麻,學業(yè)或工作的壓力如同永不停歇的傳送帶,對未來的迷茫更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靄。

我被一些不明所以的壓力壓得喘不上氣。

那壓力沒有具體的形狀,卻無處不在。

它來自朋友圈里別人光鮮亮麗的展示,來自父母欲言又止的期盼,來自同齡人看似輕松的“成功”,更來自我內(nèi)心深處那個永不滿足、不斷自我批判的聲音。

漸漸地,我變得暴躁易怒,像一座一點就燃的火山。

對親近的人失去耐心,對微小的挫折反應(yīng)過度。

我變得自己都不認識這樣的自己了——那個曾經(jīng)也會對著陽光微笑的女孩,被她自己囚禁在了情緒的牢籠里。

周圍的聲音嘈雜不停,每個人都長了一張嘴。

那些話語,輕飄飄地說出來,好像也完全不用負責。

那些批判的、質(zhì)疑的、甚至裹挾著無形惡意的能量,并不需要真的從他們嘴里說出來。

當我凝望向他們的眼睛,在他們深邃的眼眶里,轉(zhuǎn)動的眼球上,那微妙閃爍的光芒,那不易察覺的輕瞥或皺眉,好像都寫滿了對我的不滿。

是我太敏感了嗎?

或許是吧。

但我總能看見,我總不想看見。

每一次對視,都像是一場無聲的審判,將我推向自我懷疑的深淵。

而每一次凝望你的眼睛——在我疲憊的想象里——我好像馬上就要墜入無盡的深淵。

那深淵是我所有負面情緒的集合,是恐懼、是自卑、是深深的無力感。

你的眼神,像一面鏡子,照出我所有的狼狽與不堪。

可是,奇怪的是,也正是這凝望,讓我生出一種近乎固執(zhí)的渴望。

但是我想看見深淵里的星星。

我想知道,在最漆黑的谷底,是否還有一絲微光,是獨屬于我的救贖。

你是否,就是那顆星星?

為了逃離這些目光,我走在路上,總是習慣性地低著頭。

視線所及,只有自己移動的鞋尖和灰撲撲的路面。

我下意識地用腳尖撥弄著路邊的瓶蓋,看它咕嚕咕嚕地滾遠,發(fā)出空洞的聲響,這微不足道的控制感竟能帶來一絲短暫的平靜。

走到路口,發(fā)現(xiàn)路邊的**沒有完全合起來,露出一道幽深的縫隙。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來,朝著那片黑暗,鼓足勇氣大喊一聲:“里面有人嗎?”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碰撞,帶回空洞的回音。

我好希望里面能出現(xiàn)一個能陪我說話的聲音,哪怕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秘存在,告訴我這一切并非我獨自承受。

我蹲了很久,屏住呼吸傾聽,連一只老鼠跑過的悉索聲也沒有等到。

巨大的失落感包裹了我。

站起身,一陣后怕襲來,我害怕真的有行人或小孩不小心掉下去。

于是,我近乎儀式般地,從書包里掏出那摞沒什么用但當初卻花了700塊買的復(fù)習資料——它們像是我某種失敗努力的象征——小心翼翼地蓋在井口旁邊,做了一個拙劣而顯眼的提示。

這個舉動很傻,我知道,但仿佛這樣,就能彌補一下我內(nèi)心那個巨大的、無法填滿的缺口。

“我好想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當個野人。”

這是我今年最大、也最真誠的愿望。

不用再理會任何規(guī)則、任何目光,只與山川草木為伴,讓最原始的生存需求覆蓋所有細膩的痛苦。

“明天要干什么呢?

如果還去那里的話,我還會遇到他們吧……”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明天,帶來一陣熟悉的焦慮。

“希望待會兒那條路上,我不會遇到那個奶奶。”

我可能有些奇怪吧,至少在大多數(shù)人眼里是。

我喜歡穿的像個男生,寬大的T恤、破舊的牛仔褲、永遠踩著一雙看不出性別的運動鞋。

我穿的衣服,用那個***話來說,就是“不男不女”。

她每次見到我,那渾濁卻銳利的眼睛里,總會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詫異和評判,有時甚至會嘟囔出聲。

我不喜歡自己是個女生。

這個念頭是從什么時候像種子一樣埋下,然后瘋狂滋長的呢?

是小時候,爸爸指著媽**鼻子罵:“還不是你沒用,生了個賠錢貨!”

那一刻,我仿佛不是一個新生命,而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一個錯誤的性別。

是從媽媽每次和爸爸吵完架,都會把無處宣泄的委屈和憤怒轉(zhuǎn)向我,哭著朝我怒吼:“你為什么是個女生!

你要是男孩,這個家就不會這樣!”

好像從那些時候開始,“女性”這個身份,就與“錯誤”、“原罪”、“不值錢”劃上了等號。

我就開始無比地討厭自己,討厭這個與生俱來的性別。

后來自己慢慢長大,身體出現(xiàn)了我不愿面對的變化。

我驚恐地發(fā)現(xiàn),如果我穿著好看的裙子,稍微打扮一下,走在大街上,總會接收到一些異樣的眼光。

那眼光不像奶奶那樣首白的評判,卻更令人窒息。

它們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無形的銀針,密密麻麻地刺在我身上,帶著審視、玩味,甚至是不懷好意的窺探。

我甚至能產(chǎn)生一種詭異的幻覺,仿佛能感受到,當那些目光移開后,那些銀針被拔掉的地方,會滲出細小的血珠,然后血會順著皮膚的紋理,溫熱而粘膩地慢慢往下滑。

這種現(xiàn)象讓我不寒而栗。

于是,中性甚至男性的裝扮,成了我的鎧甲。

它為我減輕了很多困擾。

我走在路上,不會再有輕浮的男生朝我吹口哨,不會受到某些男老師過度的“關(guān)心”和騷擾,這身打扮甚至可以讓我看上去更加具有攻擊性,像一只豎起尖刺的刺猬,警告外界保持距離。

我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但其實,我心里明白,這些鎧甲對于真正的痛苦來源——那些根植于童年、源于至親傷害的內(nèi)心空洞——來說,好像并沒有什么用。

它們能擋住外界的風雨,卻無法溫暖我內(nèi)心的寒冬。

我依舊孤獨,依舊迷茫,依舊在深夜里被自我厭惡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