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是柳樹村的個活說。

是因為她貌若仙，恰恰相反，她那副尊容，據村挑食的李二狗酒后吐言，是“眼能省頓飯，兩眼閻王都嫌煩”。

她那張臉，仿佛爺喝醉了酒隨捏的，左半張臉盤踞著塊巴掌的暗紫胎記，坑坑洼洼，像塊陳年的爛泥地。

右眼得可憐，總帶著點畏縮的斜，仿佛隨準備挨打。

身材更是干癟得像秋風掃過的蘆葦桿，打滿補的灰布衣服，空空蕩蕩。

這清晨，柳花照例著個豁了的破木桶，沿著村邊那條被數腳底板磨得光滑發亮的土路，深腳淺腳地往村頭的井挪。

晨霧濕冷，帶著股子泥土和腐爛稻草的腥氣，黏糊糊地貼她露的脖頸。

幾只剛醒來的蘆花雞路邊刨食，其只趾氣昂的公雞，歪著腦袋，綠豆眼剛掃到她走來的身，那引吭歌的架勢瞬間就蔫了，脖子縮，喉嚨咕嚕了兩聲，竟夾著尾巴“咯咯”低著，慌擇路地頭扎進了旁邊的柴火垛，只留個斑斕的雞屁股面瑟瑟發。

“噗嗤！”

路旁蹲著洗刷壺的劉嬸子個沒忍住，笑出了聲，渾濁的唾沫星子噴濺剛刷干凈的陶壺。

她趕緊用袖子抹了抹，沖著柳花那搖搖晃晃的背努了努嘴，對旁邊正“呼嚕呼嚕”溜著稀粥的漢子說：“瞧見沒？

連咱村能嚎的‘將軍’見了花都啞炮！

這閨，嘖嘖，丑得鎮宅啊！”

“可是嘛！”

那漢子把碗沿后粒米舔進嘴，含糊清地接話，“昨兒個張媒婆還跟我家那子嚼舌根呢，說給花說親？

嘿，除非把男方眼珠子糊泥巴！

她那張臉，掛門比門都使，鬼兒都敢來！”

陣壓抑的、帶著惡意的哄笑聲稀薄的晨霧蕩，像群聒噪的烏鴉突然驚起。

柳花的腳步幾可察地頓了，腰背卻意識地佝僂得更深了，幾乎要把臉埋進那個破木桶。

那桶身粗糙的木刺硌著她冰涼的指，尖銳的疼。

她加腳步，只想點離這片粘稠得讓窒息的空氣，離那些淬了毒的目光和話語。

家的土屋低矮破敗，墻皮剝落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