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開一點細微的噼啪聲，映得她眼底那兩簇火焰明滅不定。于金海的指尖冰涼，捏著那頁輕飄飄又重逾千斤的黃紙。分疆裂土？自治封地？這女人…不，吳伊涵，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這根本不是現代的商業合作協議，這是在撬動一個帝國的根基！他喉嚨干得發疼，試圖從那荒誕的條款里找出一點她開玩笑的痕跡，但沒有。她的眼神銳利、清醒，甚至帶著一種他曾在無數次地產競標案里見過的、志在必得的算計。只是這次，賭注是整個天下。“你…”他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你瘋了？這是古代！皇權！你跟我談條件？談**江山？”吳伊涵微微偏頭，炭筆在她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像一個無聲的嘲諷。“于總——哦不，太子殿下，”她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心，“你以為我們現在是在海市的寫字樓里喝咖啡 *rainstorm 嗎？看看你的處境，再看看我的。”她抬手，指尖輕輕劃過破舊的桌案，沾起一點灰塵。“你，空有太子名頭，朝堂上步步驚心，兄弟虎視眈眈，現在北境烽火連天，一個處理不好，別說皇位，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你那些現代管理經驗，放在這吃人的地方，夠用嗎？”于金海臉色一白，被她說中痛處，竟一時語塞。她的目光轉而掃過這間西處漏風的冷宮，語氣更冷：“我，名義上是你的廢后，實際是這紫禁城里的一個活死人。朝不保夕，可能哪天就被一杯毒酒或者一根白綾悄無聲息地解決了。我們最大的優勢是什么？不是太子的身份，也不是廢后的頭銜，是我們來自現代的靈魂，是我們腦子里那些超越這個時代幾百年的東西！”她一步上前，逼近他，壓迫感撲面而來：“合作，我們還有一線生機，甚至能搏個潑天富貴。不合作…”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你就繼續去跟你的文武大臣之乎者也，探討如何用《論語》擊退蠻族的鐵騎？或者指望我在這冷宮里，用女德女訓幫你祈禱國泰民安？”于金海被她連珠炮似的話釘在原地，后背滲出冷汗。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砸在他最虛弱的神經上。這幾日朝堂上的無力感，軍報傳來時的焦頭爛額，還有對自身處境的恐懼，瞬間被放大到極致。他知道她是對的。單打獨斗，他玩不轉這個時代。可是…江山一半？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協議”上。那不僅僅是一張紙，那是一把刀，一旦簽下，就可能將帝國拖入萬劫不復的內戰。現代人的道德感和對歷史模糊的敬畏，讓他無法輕易點頭。“你需要我，”吳伊涵的聲音放緩了些，卻帶著更深的蠱惑，“你需要我的腦子。而我，需要保障和報酬。這很公平，殿下。想想看，如果我們成功，你坐穩你的江山，我得到我的自由和封地，帝國免于戰火，雙贏，甚至三贏。”她微微歪頭，看著他掙扎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語氣里忽然帶上一絲極淡的、屬于“吳伊涵”的調侃：“放心，協議期間，我會盡職盡責扮演好你的‘賢內助’，至少在別人看來是這樣。畢竟，良好的合作建立在互信的基礎上，不是嗎，于經理？”最后那個久違的、屬于現代職場的稱呼，像一根細針，刺破了于金海緊繃的神經。他猛地閉上眼，腦海里閃過車禍那一瞬的慘白，閃過朝堂上那些老狐貍精明的目光，閃過北境地圖上標注的失陷城池…再睜開時，他眼底的掙扎未退，卻多了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他一把抓過桌上那半截炭筆，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黃紙粗糙，炭筆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筆落。于金海（胤礽） 三個歪歪扭扭的字，落在了“甲方”的位置上。他扔下炭筆，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抬頭死死盯著她：“吳伊涵，你最好真有你說的那么厲害。”吳伊涵拿起協議，仔細吹干墨跡，看著那簽名，眼底終于掠過一絲真正的、輕松的笑意，轉瞬即逝，又恢復了那種冷靜的謀劃狀態。“當然，殿下。”她將協議仔細折疊，收進袖中，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收好了一份普通的客戶合同。“那么，合作愉快。”她抬起頭，唇角微揚，“現在，讓我們來談談你的第一個麻煩——北境的糧草，到底卡在哪個環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