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曉梅。

如你006年的那個夏，路過城郊那個塵土飛揚的“陽光麗景”工地，你或許見我。

那候，我穿著身洗得發的舊迷服，頭發胡塞安帽，正咬著牙，把擔沉甸甸的砂漿顫巍巍地挑肩膀。

砂漿桶很重，壓得扁擔吱呀作響，就像我那兒的子，隨都可能散架。

汗水混著灰塵，我臉沖出道道泥溝，流進眼睛，澀得發疼，但我沒空去擦。

6的個子，曾經村也算挺拔，這兒卻總覺得己矮了去，恨得縮進那堆水泥袋子。

工頭劉的吆喝聲、攪拌機的轟鳴聲、還有塔吊運轉的嘎吱聲，混片，吵得腦仁疼。

但這都比我那片死寂的荒涼。

我常常歇氣兒的片刻，靠著還未砌磚的水泥柱子，望著遠處。

其實遠處什么也沒有，除了更荒涼的土地和灰蒙蒙的。

我的眼概是空的，就像我的。

身很累，搬磚，挑幾擔砂漿，回到那間用條布隔出來的工棚，骨頭縫都透著酸軟。

可偏偏這種候，某些畫面受控地蹦出來——是這個拖著殘腿，眼渾濁的丈夫陳秋志，而是很多年前，那個站我家院墻，揣著兩顆熱乎乎雞蛋，等我到半的年輕身。

那是我的前男友。

我們曾經得像是能擰股繩。

可這繩子，到底沒能經得住“”這個字的拉扯。

八萬八的禮，當年我們那地方，像道塹。

他家砸鍋賣鐵也齊，我爹媽死活同意，說嫁過去就是跳火坑。

眼淚流干了，胳膊擰過腿，后，我還是經媒張巧嘴，嫁給了隔壁鎮的陳秋志。

秋志實，話多，結婚前只見了面。

談喜歡，也談討厭，就像多數農村婚姻樣，搭伙過子罷了。

婚后，我們生了兒，像所有盼著子的夫妻樣，折過幾次生意，賣過水，過早餐攤，可運氣就像故意跟我們作對，次次都血本歸。

子剛見點起，場禍，秋志的左腿沒了。

從醫院出來，他整個就像被抽走了魂，家的頂梁柱，轟然倒塌。

家的擔子，子落我肩。

兩個孩子張著嘴要飯，要學，丈夫的藥能斷。

地那點收，塞牙縫都夠。

著秋志空蕩蕩的褲管，著孩子們懵懂又渴望的眼睛，我把眼淚憋回肚子。

沒辦法，只能出去打工。

個家，沒文化，沒技術，能去哪？

只要工地挑，有力氣就行。

于是，我來了。

用我這副還算滿，曾經也被前男友夸贊過的身子，來幾塊的工。

肩膀磨破了，結痂，再磨破，后變層厚厚的繭。

也是。

我幾乎要習慣這種麻木的、只為了飯而拼命的子了。

首到那——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毒辣得能曬掉層皮的。

我正彎腰撿拾散落地的磚頭，锃亮的皮鞋停我面前。

順著筆挺的西褲往，我到了張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到的臉。

是他。

我的前男友。

他顯然也認出了我，眼的震驚比我的。

他再是那個窮子了，身西裝，頭發梳得絲茍，身后還跟著幾個畢恭畢敬拿著圖紙的。

有聲告訴我，這是新來的項目板。

界，到讓你處可逃。

命運玩笑，把你狽堪的面，赤地攤你想見到的面前。

那刻，我臉火辣辣的，是因為曬，而是因為種說清的羞恥和難堪。

我恨得地有條縫能鉆進去。

他著我，眼復雜，有驚訝，有憐憫，或許，還有絲別的什么。

后來，他給我了工。

用再曬雨淋地搬磚挑砂漿，而是去了相對輕松的工地物料管理，記記賬，發發西。

我知道這合規矩，也知道工地始有風言風語。

但我沒有拒絕。

僅僅是貪圖那點輕松，更是因為，他偶爾來的關切目光，我那顆早己干涸的，竟然可恥地泛起了絲濕潤。

從公出事后，我的生活就像潭死水，壓抑，絕望，到頭。

他的出，像塊石，把這潭死水攪動了。

我始注意己的穿著，哪怕只是工服面穿件顏鮮亮點的秋衣。

我始收工后，用廉價的皂仔細搓洗身，洗掉汗臭和灰塵。

我的，動搖了。

像墻頭那棵根基穩的草，風吹，就倒向了另邊。

于是，切就那么發生了。

半推半就，或者說，是我深處那點對溫存、對依靠的渴望，壓倒了對婚姻的忠誠。

我們住到了起，就他工地附近租的個間。

，他是板，我是管理員，保持著距離。

晚，我們是“臨夫妻”，用身的糾纏來取暖，來暫忘記各的煩惱。

我知道這對，這是出軌，是背叛。

我對起秋志，對起兩個孩子。

每次回家，那多路，都像是場靈的酷刑。

離家越近，我的就越慌。

我進門前，拼命拍打身的灰塵，整理頭發，擠出笑容，生怕被秋志出端倪。

晚躺那個悉的，我變得異常主動，迎合著他，滿足他的切要求。

那面，有愧疚，有補償，也有種可悲的、想要證明己還是這個家主的徒勞努力。

這樣的子，持續了半年。

吊膽，又沉溺其。

后來，這個工地完工了，項目到了兩多公的市區。

他沒有跟過去，我們的關系，也就然而然地斷了。

沒有告別，就像當初始樣沉默。

到了新工地，離家遠了，回家的次數變個月次。

的那層道的枷鎖，似乎次突破后，就變得沒那么牢固了。

工地的管理組長，個西多歲、瘦的男，對我表示了“關”。

他知道我家的況，知道我需要。

次，他塞給我兩塊，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我著那兩張紅票子，想到了兒子學期的學費，想到了秋志又該藥了。

我掙扎過，那個守婦道的統尖。

但生活的壓力，像只形的，推著我，步步，走向了更深的泥潭。

我收了。

有了次，就有二次。

后來，他甚至介紹了其他男給我。

都是工地的，或是附近的些光棍。

，我是工地那個埋頭干活的工周曉梅；晚，我了同男的“臨妻子”。

各取所需，他們解決生理需求，我得到些薄的鈔票，貼補那個風雨飄搖的家。

那些男面前，我得很，他們喜歡這樣。

但只有我己知道，每次結束，躺那些充斥著煙味和汗臭的陌生，我的有多么空洞和厭惡己。

我遍遍告訴己：周曉梅，你是這樣的，你是被逼的，都是為了這個家。

首到身發出了警告。

面始發炎，瘙癢，疼痛，讓我坐立難安。

去醫院檢查，戴著罩，生怕被認出來。

醫生的話很首接，讓我減生活，注意衛生。

那句話像記耳光，把我徹底打醒了。

我著醫院墻“潔身”的宣畫，羞愧得地容。

我這是什么？

用糟踐己的方式去養家？

如有，事敗露，秋志和孩子們該如何處？

我又該如何面對他們？

那刻，所有的僥、所有的我安慰都崩塌了。

我到了那條路的盡頭，是底的深淵。

沒有猶豫，我收拾了簡的行李，結算了工，離了那個承載了我太多恥辱和掙扎的工地，回到了家。

，我又和秋志起，重新擺起了那個攤。

子依舊清貧，但，卻奇異地獲得了絲靜。

只是，深靜的候，工地那些混的、堪的記憶，還是像鬼魅樣鉆進我的夢。

我著身邊睡的秋志，著他空蕩蕩的褲管，像打了味瓶。

這段經歷，了我底隱秘的傷疤，敢示，也法正愈合。

這就是我，周曉梅的故事，個被生活逼到墻角，度迷失，終又掙扎著找回點面的農村的故事。

我把這切寫來，是想為己辯解，只是想告訴那些或許同樣苦難掙扎的姐妹們，有些路，旦走去，腳底留的泥濘，這輩子都很難洗干凈。

生活的重擔能壓彎我們的腰，但萬別讓它，玷了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