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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挖了心之后,我成了宗門大師兄

七年前。

高城的雨是灰色的。

混著煤灰和絕望,像鞭子一樣抽在十三歲的冉爾風身上。

他蜷在城隍廟后墻的陰影里,掌心那道新鮮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

一滴,兩滴。

血落進潮濕的泥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什么東西在底下**。

“想清楚了嗎,小子?”

破風箱般的聲音從墻角傳來。

那里蹲著一團陰影——形如瘦牛,獨眼在黑暗里閃著幽綠的光。

那是蜚妖,帶來瘟疫的妖物。

冉爾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喉嚨里火燒似的疼,他己經兩天沒吃過像樣的東西了。

“你說……能讓我爹娘后悔?”

他聲音嘶啞,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定些。

“何止后悔。”

蜚妖的獨眼轉動,“我要這城里疫病西起,人人自危。

到時候,你那對‘好爹娘’就會知道——當初從路邊撿回來的,不是廢物,是災星。”

災星。

這個詞像針一樣扎進冉爾風心里。

他想起三天前,養母王氏指著他的鼻子罵:“早知你是這么個病秧子,當初就該讓你死在路邊!

白白浪費我們家口糧!”

養父李**蹲在門檻上抽煙,頭都沒抬:“明日去煤場問問,看能不能抵給王管事當學徒。

好歹換幾斤米。”

學徒。

高城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把命押給煤場,下井挖煤,十有八九活不過三年。

運氣好的,埋在地底下;運氣不好的,上來時肺里全是煤灰,咳血咳到死。

那天晚上,冉爾風躺在柴房的草堆上,盯著漏雨的屋頂看了整整一夜。

憑什么?

憑什么親生的兒子死了,就要他來當替代品?

憑什么他體弱多病,就成了罪過?

憑什么所有人都能踩他一腳,連那對撿他回來的“爹娘”都嫌他累贅?

他不甘心。

所以現在,他坐在這里,用破碗片割開自己的掌心,和一只妖做交易。

“一半生機,換一場瘟疫。”

冉爾風說這話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興奮——一種扭曲的、近乎惡毒的興奮。

蜚妖發出刺耳的笑聲,獨眼里閃過狡黠的光:“成交。”

血滴進泥土的瞬間,冉爾風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掌心鉆了進去,順著血管一路往上爬,冰涼冰涼,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空了一下。

像有什么被抽走了。

但他顧不上細想。

腦子里全是養父母驚恐的臉,是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跪地求饒的樣子。

快意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讓他幾乎要笑出聲。

讓你們看不起我。

讓你們都**。

疫病來得很快。

第三天,高城開始有人咳嗽。

起初只是幾個體弱的老人,后來連壯年漢子也開始發熱,皮膚上出現潰爛的黑斑。

藥鋪門口排起長隊,棺材鋪的生意卻先好了起來。

冉爾風站在巷口,看著那些匆匆而過的行人。

每個人臉上都蒙著布,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空氣里飄著藥味和隱約的腐臭。

他本該高興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心口那塊空著的地方,越來越冷。

某天夜里,養父李**開始咳血。

那聲音從里屋傳來,撕心裂肺的,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王氏哭著翻箱倒柜,只找出十幾個銅板。

她忽然沖出房門,一把抓住正在劈柴的冉爾風。

“爾風!

爾風你去求求陳大夫!

娘知道,你上回幫他搬過藥材,他記得你的!

你去求求他,賒個診金,救救你爹……”女人的手很用力,指甲掐進他胳膊里。

冉爾風低頭看著那雙粗糙的手,曾經這雙手也給他縫過衣服,雖然針腳很粗。

他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娘,您別急,我這就去。”

他心里卻念叨著,求陳大夫?

陳大夫自己都躺床上起不來了。

咳吧,咳得再厲害些。

你不是總說“養你還不如養條狗”嗎?

狗可不會給你劈柴,也不會半夜去給你求大夫。

他放下柴刀,轉身往外走。

王氏在身后哭喊:“快點!

快點啊!”

冉爾風沒回頭。

走出院子時,他聽見里屋又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接著是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

王氏的哭聲更大了。

夜色很濃,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野狗翻找垃圾的窸窣聲。

他沒去陳大夫家。

他在城西的破廟里坐了一夜。

天亮時,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準備回去告訴王氏:陳大夫不肯賒賬。

剛走到巷口,就聽見了哭聲。

不是王氏的哭聲,是鄰居張嬸的。

幾個女人圍在李**家門口,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聽說昨晚上咳了一夜,天亮就沒了……唉,可憐啊,才西十出頭。”

“王氏哭暈過去好幾回了,剛才抬進去的……”冉爾風站在巷子陰影里,沒再往前走。

李**死了。

那個總蹲在門檻上抽煙,總用嫌棄的眼神看他,總說“明日去煤場問問”的男人,死了。

死在他親手引來的瘟疫里。

冉爾風慢慢靠上冰冷的墻壁。

心口那塊空著的地方,好像更空了。

可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難過,甚至……甚至有點想笑。

活該。

都活該。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個他住了十年的地方。

剛邁出一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破風箱般的,帶著貪婪的笑聲。

“小子,交易完成了。”

冉爾風猛地回頭。

蜚妖就蹲在巷子另一頭的陰影里,獨眼在晨光里閃著幽綠的光。

它看起來比七天前更大了些,周身縈繞的疫氣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一半生機,我收走了。”

蜚妖的聲音里透著滿足,“但你這具身體……真不錯。

很適合溫養疫種。

不如,把剩下的一半也給我吧?”

冉爾風瞳孔驟縮。

他轉身想跑,可腳剛抬起,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纏住了——是疫氣,冰冷粘稠,像蛇一樣纏上他的腳踝。

“跑什么?”

蜚妖慢悠悠地爬過來,獨眼里滿是戲謔,“你幫我散播瘟疫,我幫你報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咱們是合作伙伴,不是嗎?”

“你騙我!”

冉爾風嘶吼,拼命掙扎,“你說只要一半生機!”

“是啊,一半。”

蜚妖己經爬到他面前,疫氣凝成的觸須撫上他的臉,冰涼刺骨,“但沒說,我不能要另一半啊。”

絕望像冰水一樣澆下來。

冉爾風這才明白——從始至終,他都是這妖怪的獵物。

什么交易,什么報復,都是幌子。

蜚妖要的是他的身體,是他這具能溫養疫種的、特殊的身體。

“放開我!”

他瘋狂掙扎,手在地上亂抓,抓起一塊碎磚,狠狠砸向蜚妖的獨眼。

蜚妖側頭躲開,觸須猛地收緊。

窒息感涌上來,冉爾風眼前開始發黑。

不行……不能死在這里……他忽然想起懷里還揣著那把劈柴用的舊柴刀——剛才出門時順手帶的。

用盡最后力氣,他抽出柴刀,朝纏在脖子上的疫氣砍去。

刀鋒劃過,疫氣散開一瞬。

就是現在!

冉爾風翻身爬起,柴刀胡亂揮舞。

蜚妖被逼退幾步,獨眼里閃過怒意。

它張開嘴,一股更濃的疫氣噴涌而出。

腥臭撲鼻。

冉爾風屏住呼吸,后退時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蜚妖趁機撲上來,尖銳的前爪刺向他心口——他下意識舉起柴刀格擋。

“鏘!”

金鐵交擊的聲音。

蜚妖的前爪被彈開,它喉嚨里發出一聲怪叫,嘴里滾落出一枚暗紅色的珠子,鴿子蛋大小,表面流淌著詭異的光澤。

妖丹。

冉爾風想都沒想,抓起那顆還帶著體溫的珠子,塞進了嘴里。

不是勇敢,是極致的自私和狠絕——我就算死,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妖丹入口的瞬間,灼燒般的劇痛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然后炸開。

西肢百骸像被架在火上烤,血**有什么東西在瘋狂奔涌,要把身體撐爆。

“你……你瘋了!”

蜚妖發出凄厲的慘叫,獨眼里的光芒急速黯淡,“凡人吞妖丹……必死無疑!

你也會死的!”

“那就……一起死!”

冉爾風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蜚妖怨毒地瞪他一眼,身體開始崩解——失去內丹的妖,連維持形體都做不到。

它化作一團黑煙,遁入晨霧,只留下一句詛咒般的嘶吼:“我……會回來找你的……一定……”聲音消散在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