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孤鴻元年正月的州，雪是帶著棱角的。

蘇軾裹緊那件洗得發的青布長衫，指尖還是凍得發僵。

定慧院的禪房漏風，窗紙被江風刮得簌簌響，像誰門磨牙。

案的油燈忽明忽暗，把他的子墻，瘦得像根被霜打過的蘆葦。

“先生，藥該涼了。”

沙彌明端著陶碗進來，碗沿結著層薄冰。

這孩子才二歲，眉眼間卻有僧般的沉靜，許是見多了這位“罪官”的沉默。

蘇軾接過碗，藥汁苦得他舌尖發麻，順著喉嚨往淌，像是要把臟腑都洗遍。

他想起去年御史臺獄，每喝的也是這種苦藥，只是那藥摻著恐懼——怕秒獄卒就拎著枷鎖進來，怕再也見到子由，怕那些被曲解的詩句了催命符。

“明，”他碗，聲音有些沙啞，“昨那只鴻鳥，你見了嗎？”

明點頭：“見了，院那棵梧桐歇著，左翅像靈便，飛起來歪歪扭扭的。”

蘇軾走到窗邊，推條縫。

冷風灌進來，帶著江水的腥氣。

院墻的梧桐落盡了葉，光禿禿的枝椏刺向灰藍的，那只孤鴻就縮的枝椏，脖子埋翅膀，像團揉皺的灰紙。

他想起前剛到州，也是這樣個冷。

驛站的吏接過他的貶官文書，眼的打量像針樣扎。

“罪官蘇軾”，個字寫牒文，紅得刺眼。

他想找家客棧落腳，板聽見“蘇軾”兩個字，頭搖得像撥浪鼓：“敢留，敢留，官爺您還是去定慧院吧，住持是個善。”

定慧院的住持了然和尚倒是沒多問，只把他領到這間禪房，說：“蘇居士且住，院有齋飯，雖簡，管飽。”

簡，何止是簡。

每兩頓糙米飯，配著腌蘿卜，偶爾能見到點青菜，已是阿彌陀佛。

他信對子由說“囊空，恐斷炊”，是夸張。

前幾明塞給他兩個烤紅薯，燙得他發紅，咬去，甜味混著熱氣涌來，竟讓他眼眶發濕。

“先生，您又寫那個？”

明見他拿起筆，紙已經寫了半闋詞。

蘇軾嗯了聲，筆尖“誰見幽獨往來”停頓。

幽，他可就是個幽？

從前京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