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頭遍，陳陽的窗紙剛透進絲灰。

他摸著坐起身，脊骨像生了銹的合頁，每動都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炕沿邊的木盆結著層薄冰，他哆哆嗦嗦探進，冰水順著指縫鉆進枯柴似的骨節，得打了個寒顫。

“咳……咳咳……”他蜷著身子咳了半宿，痰盂積著些發暗的黏液。

窗欞的冰花映著他佝僂的子，倒像幅歪歪扭扭的符。

灶房的鐵鍋豁了道子，是去年冬掉地磕的。

他抓了把米芯塞進灶膛，火鐮擦了七八才濺出火星。

火苗舔著鍋底，他從炕席底摸出個油紙包，面是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窩頭——這是前兒村頭王寡婦來的，說是“謝當年給她男選墳地的”，話沒說完就紅著臉跑了，像是多待片刻就沾染什么。

飯還沒熱透，院門來拖沓的腳步聲。

陳陽掀灶房的破棉簾，見二柱子他娘挎著籃子往村西頭走，籃子晃悠著幾棵裹著泥的菜。

那瞥見他，腳步猛地頓，拽著身邊的娃就往旁邊的田埂繞，聲音壓得低低的：“走，別跟那西照面，晦氣。”

娃的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陳陽的羅盤——那是他剛從屋取出來的，銅盤面磨得發亮，指針“壬”字方位顫動。

“娘，他拿的啥？

跟廟的算命先生樣。”

“瞎啥！”

二柱子他娘擰了把娃的胳膊，“那是給死路的玩意兒，了晚要噩夢的！”

腳步聲漸遠，陳陽才慢慢轉過身。

羅盤的指針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像是被什么西撞了。

他瞇起眼往院門瞅，門檻邊的石臼積著昨的雪，雪面印著幾個的腳印，尖細的，像是孩童的，倒像是……貓？

可村的貓從敢進他這院子。

他用袖擦了擦羅盤邊緣的銅銹，指腹蹭過盤面刻著的二八星宿，突然想起師傅臨終前的樣子。

那候師傅也是這樣，枯瘦的指撫過羅盤，說：“陽行當，眼得能見常見的，得裝著常裝的。

可到頭來，能陪你的，也就這盤針了。”

正愣的工夫，院來陣喧嘩。

陳陽扒著門縫往，見是村主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