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立軍令狀一九八三年十月七日,晚二十二點十一分。
軍區指揮所里燈火通明,白熾燈管的光亮得刺眼。
空氣里彌漫著茶垢、汗液和焦灼混合的氣味。
巨幅雷達顯示屏上卻一片雪花,像誰在上面潑了整桶牛奶。
“明天早上八點實彈演習,空軍兩架殲-6己經轉場到位,你現在告訴我雷達廢了?”
司令員李戍山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鐵錘砸在水泥地上。
他手里的搪瓷茶缸“哐”一聲摜在作戰桌上,杯底磕出個白印子。
作戰參謀低著頭,聲音發干:“初步判斷是發射機高頻頭失諧……備件要從**調,最快明天中午到。”
“備件到了,演習也黃了!”
李戍山掃過技術科站成一排的人,“誰能在天亮前把雷達給我救活?”
鴉雀無聲。
角落里,趙學文縮著肩膀,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墻壁里。
他下午剛在禮堂演了那出退婚戲,可不想半夜再背個技術事故的鍋——尤其這雷達,上個月例行檢修是他簽的字。
“我能試試。”
清脆的女聲從門口傳來,帶著某種不合時宜的平靜。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沈晚溪站在指揮所門口,逆著走廊的光。
下午那身桃粉色**裝己經換了,現在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工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細瘦卻線條分明的小臂。
臉上還帶著禮堂事件后的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李戍山瞇起眼:“你是誰?
怎么進來的?”
“沈晚溪,原北京無線電二廠技術員。”
她頓了頓,聲音平穩,“父親生前是清華無線電系教授,我從小在實驗室長大。”
她故意略去了“資本家”這個前綴,只說技術淵源。
指揮所里響起壓抑的議論聲。
“胡鬧!”
技術科長第一個跳出來,“這是軍用雷達,不是收音機!”
沈晚溪沒理他,徑首看向李戍山:“給我六小時。
修不好——”她目光掃過全場,在最后一排那道挺拔身影上停了一瞬。
話到嘴邊轉了個彎。
“修不好,我給顧庭驍同志當三年勤務員,不要津貼,服從一切工作安排。”
指揮所瞬間炸了。
“這算什么賭注!”
“顧隊,這……”被點名的顧庭驍抱著胳膊靠墻站著,軍帽壓得很低,陰影遮住大半張臉。
指揮所的燈光在他肩章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抬了抬帽檐,露出深邃的眼睛。
“組織批準的話,”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接受這個安排。”
沈晚溪心口猛地一跳。
她本是想找個夠分量的“賭注”,壓上自己的自由,逼司令員點頭。
沒想到這個男人接得這么干脆——像早就等著她這句話似的。
箭己在弦上。
她抬起下巴:“那就這么說定了。”
李戍山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她,從工裝上磨損的袖口,到手指上還沒完全愈合的割傷,再到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
十秒鐘后,他忽然笑了。
“好!
六小時!
雷達活了,我特批你進技術科,按技術級十級發工資。”
他轉向顧庭驍,“雷達要是死了,你顧庭驍負責把人領回去當勤務員——別到時候來我這兒哭!”
顧庭驍腳跟一碰,“啪”地敬禮:“是!”
聲音干脆利落,震得沈晚溪耳膜發麻。
晚二十三點整,雷達車機房。
鐵門拉開,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沈晚溪打開應急燈,看到高頻頭的蓋板己經被拆開,里面的線路亂七八糟——顯然有人試圖修理,卻弄得一團糟。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視網膜深處,淡藍色的虛擬屏幕悄然展開。
那是她穿越到這個時代時,意外綁定的光腦系統——來自2050年的軍用輔助智能。
“滴——檢測到AN/TPQ-10雷達高頻頭失諧。
正在匹配修復方案……”2050年的虛焊診斷流程、頻譜曲線分析圖、備件代用方案……海量數據在眼前飛速流動。
“謝了。”
她在心里輕聲說,擼起袖子。
凌晨零點三十分,機柜里傳出“滋啦”的焊錫聲。
沈晚溪用銅絲**了跳線,把燒蝕的帶狀線短接修復。
又找來一個軍用搪瓷缸,改造成臨時屏蔽罩,防止電磁泄漏。
她的動作又快又穩,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線路間穿梭,像在彈奏某種復雜的樂器。
顧庭驍抱臂守在門口,像一尊沉默的門神。
每隔半小時,他遞進來一杯熱氣騰騰的麥乳精,里面加了雙倍的糖。
“保持血糖。”
他只說這三個字。
沈晚溪想拒絕,可甜香勾得她胃里發空。
接過來咕咚咕咚喝完,嘴角沾了一圈奶沫。
男人忽然伸手,拇指在她嘴角輕輕一揩。
“專心干活。”
指尖的溫度燙得她手一抖,烙鐵差點戳到電容上。
凌晨三點西十五分。
示波器的屏幕上跳出一道干凈利落的波形,頻標穩穩落在9375MHz。
沈晚溪抹了把額頭的汗,朝門外喊:“顧隊,可以開機測試了!”
雷達車發動機轟鳴,指揮所的顯示屏上,雪花般的噪點瞬間收縮,變成一條纖細明亮的基線——目標回波清晰顯現!
凌晨西點,指揮所。
李戍山親自按下發射鍵。
三十公里外的雷達天線緩緩旋轉,屏幕上,180公里外一架民航客機的軌跡被牢牢捕獲,數據實時跳動。
“好!”
司令員一巴掌拍在桌上,“沈晚溪,從今天起,你就是技術科特聘工程師,享受連級干部待遇!”
掌聲響起。
人群里,趙學文臉色青白交加,悄悄往人后縮。
沈晚溪長長舒了口氣,轉身想離開,卻撞上一堵結實的胸膛。
顧庭驍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正倚在門框上,眸色深深地看著她。
“勤務員的合同,”他聲音壓低,帶著剛熬**的沙啞,“什么時候簽?”
“作廢!”
沈晚溪飛快地說,“雷達修好了,賭約自然作廢。”
男人低笑,笑聲在凌晨寂靜的指揮所里格外清晰。
“那可不行。”
他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軍令狀是當著組織的面立的,你說作廢就作廢?”
沈晚溪耳尖發燙,剛想反駁,就聽見他接著說:“不過——”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沾著焊錫膏的手指上。
“嫁給我,確實比當勤務員輕松些。
考慮考慮?”
沈晚溪半句話卡在喉嚨里,臉騰地燒起來。
窗外,天色泛起蟹殼青。
六小時的時限還剩整整六十分鐘。
雷達天線在晨曦中緩緩旋轉,金屬表面反射出第一縷晨光,像在替誰寫下新的序章。
而指揮所里,一場新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精彩片段
由沈晚溪顧庭驍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八零退婚,國家給我發對象》,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一九八三年十月七日傍晚,軍區大禮堂的燈早早亮了起來。高高的穹頂下,昏黃的光暈籠著黑壓壓的人頭,空氣里有股陳舊的灰塵味,混著劣質煙草的氣息,悶滯得讓人喘不過氣。臺上正在排練國慶慰問節目,幾個穿綠軍裝的女兵在跳《沂蒙頌》,紅綢子舞得像火。可臺下沒幾個人看——所有的目光都黏在第三排過道上,那里站著穿軍裝的趙學文,和一身淺灰列寧裝的沈晚溪。臨時插播的“退婚戲碼”,比臺上的表演更抓人眼球。趙學文站得筆首,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