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升到了院子槐樹的頂梢，將細碎的光點灑葉家院。

村頭的水井旁，幾個早起洗衣服的婦正邊搓著棒槌，邊壓低了聲音說閑話。

“哎，你們瞧瞧，這都什么候了，葉家那嬌嬌還沒起呢。”

“起什么起？

家那可是有氣的，嫁了個當官的男，每月多塊跟各種票證寄回來，眼睛都眨。”

說話的婦語氣滿是藏住的酸味。

“可是嘛，她娘劉翠花把她當眼珠子疼，飯都端到邊喂。

你再瞅瞅她那幾個，跟護犢子似的，誰敢讓她沾滴水？”

“要我說，還是長得命就。

咱們葉家村，，八鄉，你哪兒再找個比葉知秋更俊的？

那皮膚，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那腰身，嘖嘖，跟水蛇樣。”

“就是懶了點，嬌氣了點。”

“懶點嬌氣點怕什么？

家有懶的本，有嬌氣的命！

她男部隊苦受累，就是為了讓她家享的？”

議論聲，葉家那扇緊閉的房門終于“吱呀”聲，被從頭拉了條縫。

葉知秋揉著眼睛，打了個秀氣的哈欠，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她身穿著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襯得她那張本就雪的臉蛋兒更是瑩如。

底是條藍的“布拉吉”裙子，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晃，露出底纖細的腿。

頭烏濃密的長發松松垮垮地披肩，幾縷調皮的發絲垂臉頰邊，襯得那剛睡醒的杏眼水汪汪的，帶著幾慵懶的意。

她這副模樣，與周圍灰撲撲的土墻和穿著打補衣服的村民們，形了鮮明的對比，像是幅陳舊畫卷亮眼的抹。

“媽，我餓了。”

葉知秋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正灶房忙活的劉翠花聽見兒的聲音，立端著個搪瓷碗出來了。

“醒啦？

，鍋給你溫著雞蛋糕和紅薯粥呢，趕緊趁熱了。”

劉翠花臉帶著寵溺的笑，把碗筷塞到兒，又順幫她理了理有些凌的頭發。

葉知秋撇了撇嘴，沒接，反倒屁股坐到了院的扎，巴揚起，副等著喂的嬌憨模樣。

“媽，你喂我。”

劉翠花嗔怪地瞪了她眼，嘴念叨著：“你都多的了，嫁了還是個孩子脾氣。

也就是顧驍家，然他怎么收拾你這懶丫頭。”

話是這么說，她的勺子卻己經舀了勺的雞蛋糕，地吹了吹，到了葉知秋的嘴邊。

葉知秋滿足地瞇起眼睛，吞，腮幫子鼓鼓地咀嚼著。

她享受著親媽的伺候，目光卻飄向了己房間的梳妝臺。

那是個用木頭簡拼接起來的臺子，面著面圓鏡，還有幾個瓶瓶罐罐。

那是她的部家當。

她唯的煩惱，就是從縣城供銷社托回來的那瓶雪花膏，眼著就要見底了。

這玩意兒貴得很，僅要，還要工業券，是想就能到的。

沒了雪花膏，她這身子皮膚可怎么保養？

要是被方的風吹粗糙了，顧驍那個男回來見了，肯定興的。

她想起那個男，濃眉眼，身材結實，每次休回來，總喜歡把她抱懷，巴抵著她的頭頂，遍遍地摩挲著她的臉，說她的皮膚比豆腐還。

想到這，葉知秋的嘴角覺地彎了彎。

嫁給顧驍這個糙漢軍官，是她這輩子過明智的決定。

用伺候公婆，因為公婆早就了。

用地干活，因為娘家媽和們舍得。

每個月還能從丈夫那領到多塊的額津貼和各種票證，讓她可以盡地打扮己，當個憂慮的米蟲。

這樣的仙子，哪兒找去？

完了早飯，劉翠花去收拾碗筷，葉知秋則慢悠悠地踱回己房間，坐到了梳妝臺前。

她拿起那瓶只剩薄薄層的雪花膏，用指翼翼地剜出點，細細地涂抹臉。

清甜的氣彌漫來，讓她煩躁的了。

她對著鏡子的己左右。

鏡的姑娘，柳葉眉，杏核眼，瓊鼻櫻唇，皮膚屋算明亮的光，依舊得發光。

的確良襯衫的扣子被她解了兩顆，露出片致的鎖骨和抹若隱若的皙溝壑，隨著呼起伏。

她滿意地勾了勾唇。

就這張臉，這個身段，別說葉家村，就是拿到縣城，那也是頂尖的。

顧驍那個男，能娶到己，是他八輩子修來的氣。

她正滋滋地欣賞著己的貌，盤算著次該怎么跟顧驍，讓他再多寄點票證回來雪花膏和新布料。

她要去身更膽更髦的裙子，等他回來，保準讓他眼睛都首了，魂兒都被勾走。

葉知秋邊想，邊拿起眉筆，準備把那對漂亮的柳葉眉描得更致些。

可就這，院子來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嚷嚷聲。

“翠花嫂子！

翠花嫂子家嗎？”

緊接著，個穿著打了補的藍布褂子、身材瘦的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是村的遠房親戚，葉來娣。

葉來娣剛從縣城回來，跑得氣喘吁吁，臉滿是災禍和戲的。

她眼就到了屋打扮得光鮮亮麗的葉知秋，眼閃過絲嫉妒，但很就被更濃的八卦欲望所取。

“哎喲，知秋也家呢！”

葉來娣喘著粗氣，拍腿，用種既同又夸張的語氣了。

“知秋啊，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得挺住啊！”

葉知秋描眉的頓，漂亮的柳葉眉輕輕蹙起，莫名升起絲悅。

她討厭別打擾她變。

“什么事，值得你這么驚怪的？”

葉來娣見功引了所有的注意，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卻用足以讓整個院子都聽見的音量說道：“我剛從縣城回來，聽說……說你家顧驍，那個當官的團長，要部隊跟你……跟你打報告離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