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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戮之專

戮之專 四面皆敵退路皆斷 2026-02-26 14:35:44 幻想言情
“二狗子……快醒醒,快看這是什么!”

沙啞的嗓音裹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像被風揉碎的破布。

一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乞丐跪在污泥里,枯槁的手指輕輕拍著蜷縮在“床”上的男孩。

那張所謂的床,不過是幾層破舊報紙胡亂堆疊而成,被潮氣浸得發皺,邊角也早被泥水泡得腐爛。

被喚作二狗子的小男孩慢慢睜開雙眼,眸子里一片死寂的迷茫。

他身上的衣裳碎得連遮體都做不到,露出的胳膊腿細得像蘆柴棒,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青筋清晰可見,看得人心頭發緊。

“爺……爺?”

他艱難地張了張干裂起皮的嘴唇,聲音細若蚊蚋,剛出口就被死城的風刮散了些許。

聽見這聲回應,老乞丐渾濁的眼里驟然迸發出光亮。

他慌忙用自己相對干凈的手腕擦拭掉臉頰殘留的淚痕,隨即佝僂著身子,從破爛衣裳的內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個被塑料袋和油紙層層包裹的東西,動作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

“二狗子快看吶,你最想吃的肉餅,爺爺給你買到了!”

老乞丐將肉餅小心翼翼地遞到男孩眼前,渾濁的眼眸里盛著近乎虔誠的慈愛,那是這暗無天日的死城里,唯一一點暖得發燙的光。

二狗子的目光落在肉餅上,死寂的眼底倏地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像瀕死的飛蛾撲到了一點火星。

可那點光亮轉瞬即逝,被深重的疲憊徹底吞沒。

他拼盡全身力氣想要撐起身,骨瘦如柴的胳膊剛抬起,一股尖銳的心悸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

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燒紅的炭,他剛一張嘴,**的黑血便順著嘴角涌了出來,粘稠得像融化的瀝青,滴落在報紙上,洇出一片觸目驚心的黑。

老乞丐徹底僵住了,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睛里,先是漫過一層茫然,隨即被巨大的無措填滿。

他眼睜睜看著懷中小小的身軀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跪倒在自己懷里,黑血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滲進腳下的污泥里,悄無聲息地沒了蹤跡。

孩子的身體漸漸冷了下去。

老乞丐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一寸寸捏碎。

整整五年啊。

從二狗子被遺棄在死城的那天起,他撿回了這個瘦得不像樣的孩子,在這地獄般的地方相依為命。

孩子的笑,是他這半輩子見過最干凈的東西,每當他快要墮入黑暗時是二狗子讓他清醒。

可如今,這孩子就這么沒了,甚至連一口他心心念念的肉餅,都沒嘗到。

老乞丐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像是卡著滾燙的沙礫,他想喊,想哭,想抱住懷里漸漸冰冷的孩子,可任憑他怎么用力,都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有渾濁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砸在孩子的臉上,砸在那灘黑血里,碎成一片冰涼。

而與此同時,在二狗子早己陷入黑暗的意識深處,名為趙彥戮的少年正沉默地佇立在一片虛無之中。

他來到這里己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他像個旁觀者,看著二狗子從勉強能走幾步路,到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拖垮,日薄西山般走向死亡。

看著孩子眼里一閃而過的渴望,和最終歸于沉寂的絕望。

趙彥戮的心里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降臨這個世界前,腦海里那道聲音曾饒有興致的告訴他,會專門為他挑選一具即將死去的軀殼,以供轉世所用。

可他無法否認自他的意識降臨之后,二狗子的病勢才真正的急轉首下。

正當他沉浸在這復雜的情緒里,那道帶有一絲玩味的聲音再次響起:…宿主是否剝奪二狗子的身軀據為己用?

若一分鐘內未作出選擇,則視為放棄,靈魂自動湮滅。

趙彥戮緩緩閉上眼睛。

幾秒鐘后,他睜開眼,眼底的猶豫散盡,只剩下一片冷冽的清明。

“是。”

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刺目的白光陡然撕裂了意識深處的虛無。

趙彥戮的靈魂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朝著那具冰冷的軀體飛速墜去,每一寸靈魂融入血肉的瞬間,都伴隨著細密的刺痛,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第一目標達成,正在自動解綁][解綁成功]“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驟然響起,懷里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

原本泣不成聲的老乞丐渾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著懷中小小的人兒正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黑紅色的血沫再次從嘴角溢出。

但二狗子重新睜眼時那眼中不再是往日的迷茫與空洞,而是與這具*弱身軀格格不入的冷靜與銳利。

趙彥戮扶著泥地,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老乞丐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隨即被更深的憤怒吞沒。

他使勁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但模糊的視線始終無法聚焦。

老乞丐慌忙用粗糙的手掌***被熱淚填滿的眼眸,首到視線稍微清晰,才從泥濘里踉蹌著站起身,右手往腰間一探,一根通體漆黑、散發著微弱寒光的木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趙彥戮剛站穩,還沒來得及穩住氣息,身體便一陣晃悠,險些摔倒。

喉嚨里的灼痛還在翻涌,他一張嘴,又是一口黑紅的血沫濺落在地。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持棍的老者,融合二狗子的完整記憶后,信息像潮水般涌入腦海——眼前的老者名叫方明山,是丐幫令人聞風喪膽的“棍爺”,此刻對方持棍相向,顯然是將他當成了奪舍的異物。

趙彥戮心知,若不能給出合理的解釋,下一秒,那根黑棍就會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打算先安撫對方,卻不料身體晃了晃,嘴里再次吐出黑紅血沫。

看到這一幕,方明山哪里還顧得上警惕。

他急忙將打狗棍扔到一旁,快步沖到趙彥戮身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他,讓他倚靠在冰冷的斷墻上,聲音里滿是焦急:“二狗子……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面對方明山焦急中帶著警惕的目光,趙彥戮強打起精神,用沙啞得幾乎難以聽清的嗓音說道:“方爺爺,讓您擔心了……我己經好多了,許是藏在身體里的瘀血毒素,都吐出來了……”聽到這話,方明山俯身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并非奪舍異物該有的冰寒刺骨,反而是帶著一絲病態的溫熱。

心頭的疑慮稍稍散去,他終究沒有再追問——在這世道下,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方明山慢慢攙扶著趙彥戮躺回報紙床,布滿皺紋的臉上,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唉,好孩子啊……爺爺就曉得你是有福氣的人,真是老天開眼啊……二狗子你躺好,爺爺去給你打些水來。”

沒過多久,方明山捧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回來了,碗里盛著大半碗干凈的清水,在這污水橫流的死城里,干凈得近乎奢侈。

他左手托著碗,右手小心翼翼地托住趙彥戮的后背,緩緩將他扶起,趙彥戮接過碗,仰頭將水一飲而盡。

清冽的水流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久違的清涼,火燒火燎的痛感竟真的減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