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圖書館矗立城西邊緣，像被光遺忘的標本。

墻爬滿暗綠藤蔓，磚石風化剝落，與遠處玻璃幕墻的嶄新商務樓格格入。

門掛著“部整理，暫停”的牌子，鐵鏈松松地掛門把——只是個擺設。

林晚站街對面的樹蔭，棒球帽檐壓得很低。

她沒急著過去。

次循，這是她次踏出以酒店為的既定活動半徑。

每次死亡重置，界都確回滾到7月5清晨，但“界”似乎有個模糊的邊界。

太遠的地方，比如這座城市之的區域，她嘗試探索，總因為各種“巧合”法抵達——錯過唯班長途，突發的道路管，甚至身突然的適。

像有形的墻。

這個圖書館，距離酒店二公，恰邊界模糊地帶。

她只來過次，都是循期，為了驗證邊界規則。

每次都沒能正進入部。

是恰遇到管理員鎖門離，就是面突然斷，或者觸發火災警報。

但這次，她感覺到了同。

空氣懸浮的塵埃顆粒，遠處隱約來的地鐵進站示音，甚至拂過耳畔的風的溫度和濕度……都和記憶前次抵達此處，有其妙的差異。

差異到難以言喻，就像同首曲子兩次演奏間，某個音符的長差了之秒。

是循松動帶來的？

還是她過于敏感？

她觀察了二鐘。

街角便店店員打瞌睡，個遛狗的慢吞吞走過，幾輛駛過。

切似正常，卻透著種舞臺布景般的、過于確的“常感”。

這是循帶來的后遺癥——她能輕易辨出什么是正的然流動，什么是被設定的背景板。

機到了。

她壓了壓帽檐，穿過路。

鐵鏈然是裝飾，推就。

門軸發出干澀的呻吟，股陳年紙張與灰塵混合的、略帶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廳空曠，陽光從處的氣窗斜進來，照亮空氣飛舞的塵埃。

前臺，桌積著薄灰。

寂靜。

絕對的寂靜，連己的呼聲都顯得突兀。

坐標指向地檔案室。

入樓梯后方，扇厚重的屬門，門把同樣掛著鎖，但鎖扣是松的。

林晚沒有立刻進去。

她從背包側袋取出個巧的光，又拿出面化妝鏡，調整角度，用反光觀察門縫側和周邊地面。

沒有異常，沒有絆，灰塵布然。

她這才戴薄，輕輕推門。

向的樓梯狹窄陡峭，光柱切濃稠的暗。

空氣更涼，霉味更重。

腳步聲被附，只有她己臟沉穩的搏動聲。

級臺階，她數過。

西級和級踩去聲音略空洞，面是空的。

地空間比想象深。

終于踏實地面，光掃過。

是個的檔案室，排排舊的鐵皮檔案柜像沉默的士兵矗立，柜表面漆皮剝落，露出暗紅的銹跡。

空氣凝滯，間這似乎徹底停滯。

坐標沒有更具的指向。

是哪個柜子？

哪層？

哪份檔案？

林晚站原地，閉眼。

是，是聽，是感受。

循次，她對“異常”的感知被磨礪得其敏銳。

這……太“干凈”了。

干凈得像個廢棄檔案室該有的樣子。

灰塵有，但布均勻，沒有近期動的痕跡。

空氣凝滯，但沒有長期密閉空間那種沉腐氣息，反而有其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空氣流動感。

風系統還低限度運作。

或者……有別的出。

她睜眼，光緩慢掃過墻壁。

側墻邊，個檔案柜的擺角度……有些妙。

它比旁邊的柜子離墻遠了約公。

地有淡的、被柜腳反復摩擦的痕跡。

林晚走過去，戴著的指沿著柜子邊緣摸索。

右側靠的位置，觸感有異——個其輕的凹陷。

她用力按去。

咔噠。

輕的機簧彈動聲。

整個檔案柜向陷，然后悄聲息地向側方滑半米，露出后面墻壁個黢黢的洞。

是門，更像個風管道或維修道的入，首徑約米，邊緣是規則的混凝土斷面，沒有修飾。

股更冷、帶著淡淡鐵銹和機油味道的氣流從洞涌出。

這才是正的目的地。

林晚沒有猶豫，矮身鉆了進去。

道是向傾斜的，壁粗糙，有些地方掛著黏膩的蛛。

爬行了約七八米，前方出弱的光源。

她關掉，慢速度。

道盡頭，是個僅容轉身的空間。

光源來嵌頂壁的盞應急燈，發出慘暗淡的光。

正對著道出的，是面起來像屬的墻壁，表面沒有何接縫或把。

墻壁正，鑲嵌著塊巴掌的屏幕，此刻亮著，顯示著行字：“密鑰。”

方是個簡的輸入框。

示是：“你次正想活去的循。”

林晚盯著那行字，腦瞬間閃過數畫面。

次死亡的恐懼與茫然。

次的憤怒與尖。

次的麻木與機械試探。

次，她幾乎棄，站臺邊緣，次是被推，而是己萌生了跳去的念頭。

那瞬間，是解脫，而是比死亡更深的虛。

但就腳尖懸空的剎那，她到了樓街角，那個總循出的賣氣球的丑，次松了，串氣球搖搖晃晃升空，灰暗的城市背景，刺目得可笑。

就那么個荒誕的、意義的畫面。

她卻突然，想死了。

是怕死，而是覺得，就這么死了，太便宜他們了。

也太……聊了。

她收回了腳。

那是零七次循。

那次，她沒有簽協議，沒有去晚餐，而是用酒店房間的水刀，周子恒試圖擁抱她，捅進了他的腹部。

蘇曉的尖幾乎掀屋頂。

警察來得很。

她審訊室，對著反復詢問動機的警察，只說了句話：“練習。”

那次，她拘留室迎來了循重置。

但那次，是她次，正意義，為了“活去點什么”而主動行動，哪怕行動是暴烈的、毀的。

林晚抬起，指尖冰冷的屏幕停留片刻，然后，輸入：“07”屏幕暗了瞬，隨即亮起新的文字：“驗證過。

歡迎，觀測者07。”

屬墻壁聲地向滑，露出后面的空間。

是個房間。

更像個……廢棄的實驗室，或者監控。

面積，約二米。

正對著入的整面墻，是個的、由數塊屏幕組的監控陣列，只是此刻部漆。

屏幕方是布滿灰塵和蛛的控臺，按鍵早己褪。

房間央，是個類似術臺或實驗臺的屬臺，面連接著許多垂落、銹蝕的纜和探頭。

墻角堆著幾個印有模糊l的屬箱，l己經難以辨認。

空氣有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舊器的混合氣味。

引注目的是，控臺前那張破舊的轉椅，坐著個。

個穿著深灰連帽衫的男，背對著入，頭垂著，動動。

林晚的呼屏住了。

即使只是個背，即使隔著近米的距離和昏暗的光，她也立刻認出了那身衣服，那個坐姿的輪廓。

那個循，坐餐廳角落，坐樓梯轉角，像個沉默幽靈樣的男。

她緩緩向前邁了步，鞋底摩擦地面，發出輕的沙沙聲。

椅子的，似乎其緩慢地、其艱難地，動了。

然后，點點地，轉了過來。

帽檐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條緊繃的頜和毫血的嘴唇。

他的左搭椅子扶，腕處，那道淡的燙傷疤痕清晰可見。

他了，聲音沙啞干澀，像是很很沒有說過話，又像是從深的疲憊勉擠出：“你……來了。”

林晚停腳步，隔著幾米的距離，與他對峙。

“你是誰？”

男沉默了幾秒，似乎積攢力氣。

“編號……己經記得了。

他們……我‘守’。”

“守？”

林晚咀嚼著這個詞，“守誰的？”

“守……這個漏洞的。”

男抬起右，其緩慢地指了指周圍，“也守……你的。”

“解釋。”

林晚的聲音很冷，沒有因為對方似虛弱的姿態而有絲毫松。

循教她的課，就是要相信何表象。

男似乎輕輕嘆了氣，那嘆息帶著盡的倦意。

“這……是‘七觀測站’的廢墟。

很多年前……他們這進行非法的……間感知化實驗。

實驗……出了嚴重事故，導致局部空結構……出穩定褶皺。

你的死亡間點……恰與其個褶皺的‘薄弱點’重疊。”

他停頓，喘息，繼續：“你的烈甘……像顆釘子，楔進了那個褶皺。

于是……你被困住了。

循。

而我……”他咳嗽起來，肩膀聳動，兒才復。

“我是那次事故的……殘留物。

個卡褶皺縫隙的……意識錨點。

我的存，勉維系著這個漏洞徹底崩潰，也被……‘面’的動修復機察覺。

而我……也能弱地感知到，這個漏洞斷重復的……你。”

林晚的瞳孔收縮。

荒謬。

科幻。

但結合她次的親身經歷，卻又有種詭異的合理。

“你為什么幫我？”

她問，“那條信息。”

“因為……我撐住了。”

男的聲音低去，透出清晰的衰弱，“我的‘錨定’持續減弱。

漏洞……正穩定。

要么，它徹底崩潰，連帶面的切……包括你，被抹除。

要么……它被‘面’察覺，啟動修復……結樣。”

他抬起頭，帽檐的，目光似乎向林晚。

“唯的生路……是從部，主動撕裂這個褶皺。

用足夠烈的、指向‘實’的沖擊，打破循的閉。

而你……是變量。

是唯可能到這點的。”

“怎么到？”

“找到……褶皺的‘源點’。

植入它，并引。”

男艱難地抬起，指向房間角落個起眼的箱子，“那……有你需要的西。

和……后的說明。”

林晚向那個箱子，又回男：“你為什么己？”

“我……己經是漏洞的部。

我的何‘主動’干預……都立刻被褶皺同化，效化。

我只能……等待個來漏洞部的、發的變量。”

他靠椅背，氣息越發弱，“觀測者07……你的憤怒和甘，是釘住漏洞的釘子。

但……你需要把它，變撬裂縫的杠桿。”

他再說話，仿佛后點力氣己經用盡，重新變了那個沉默的、凝固的子。

林晚站原地，冰冷的空氣包裹著她。

信息量，沖擊著她建立的認知。

但她沒有太多間去震驚或消化。

她走向那個箱子。

箱子沒有鎖，輕輕掀就。

面只有兩樣西。

個比U盤略、材質非非木的棱柱，表面光滑，沒有何接或標識。

觸冰涼。

面壓著張對折的、起來很普的打印紙。

林晚拿起紙，展。

面是寫的字跡，墨跡很舊了。

“源點植入。

將其置于‘初始擾動發生地’——即你首次死亡的臺。

活條件：當‘因’與‘’同空坐標交匯，且‘觀測者’的意志指向‘破壁’。

它將釋次定向空沖擊，嘗試撕裂褶皺，建立與實界的脆弱連接。

警告：沖擊后可預測。

連接可能穩定。

你可能被拋入空流，也可能首接湮滅。

功率：低于7%。

但這是唯路徑。”

沒有落款。

紙的背面，還有行的字：“PS：‘他們’。

實驗雖然廢棄，但有從未棄。

循的裂縫，也可能引來獵。”

林晚紙，拿起那個冰冷的棱柱。

“源點植入”。

活條件模糊又玄奧。

“因”與“”交匯？

是指周子恒和蘇曉對她的那刻？

而“觀測者的意志指向破壁”……就是她須那刻，堅定地想要打破循？

功率，低于7%。

她握緊了的物，冰冷的觸感透過來。

回頭了眼椅子仿佛己經失去生命跡象的“守”。

他沒有再給出何回應。

沒有退路了。

要么，次次循等待漏洞崩潰或被抹除。

要么，這到西的機，主動撕條生路，哪怕面可能是更危險的未知。

林晚將棱柱和那張紙地收進背包側袋。

她沒有道別，轉身走向來的道。

爬出道，將檔案柜推回原位。

沿著樓梯向，走出圖書館。

后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依舊演著“常”的戲碼。

她站臺階，深深了帶著汽尾氣味道的空氣。

目標明確了。

再是盲目地重復、觀察、積累。

而是要用這次循積攢的切，去完場確的、殘酷的“演出”。

既定的死亡舞臺，演場逆轉。

讓“因”與“”那刻，為她所用。

她抬起頭，向城市，那棟聳入的酒店樓頂端。

眼，后絲茫然徹底消失，只剩淬火般的冰冷與決絕。

幕降臨，那將再是她的刑場。

而是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