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峰鎮入了冬，那風就跟鈍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不算太利，卻一下一下，帶著股執拗的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

沈天嵐坐在窗前，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最后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

他身形頎長，穿著蘇婉年前新絮的棉袍，舊青布面，洗得有些發白，裹在他身上，依舊掩不住一種與這農家小院格格不入的清冷料峭。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敲了擊，若是三百年前北域冰原上那些魔道巨擘見到他此刻神情，定會嚇得魂飛魄散——那是一種全然的困惑，一種堅冰將融未融時的細微無措。

三年了。

自封修為，投入這具凡俗軀殼，來到這僻遠小鎮，已整整三年。

當初選定蘇婉，原因再簡單不過。

孤女，無依無靠，性子看著溫順怯懦，是最好操控、也最易“培養”成情劫引子的那類人。

他“設計”了一場足夠逼真卻不會真正傷到自己的街頭欺辱，然后“恰到好處”地出現，解了她的圍。

一切如他推演，順理成章。

她感激，他接近，鄰里撮合，便成了親。

過程乏善可陳。

凡人的悲喜，在他漫長的修煉歲月里，渺小如塵埃。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讓他投入些許溫情，再眼睜睜看著這溫情被對方親手碾碎的過程。

以此極致的情緒反差，淬煉道心，斬斷最后一絲塵緣，成就無上劍道。

他算準了開始，也算準了那個預定的結局。

唯獨沒算準的，是這三年的日日夜夜，是蘇婉這個人。

灶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是蘇婉在準備晚飯。

不多時，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湯走進來，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他似的。

“夫君，看這天色，怕是要落雪了，先喝碗湯驅驅寒。”

她的聲音也軟，帶著江南水汽的糯。

沈天嵐回過神，接過碗。

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冰涼。

他目光落在她手上，原本纖細的手指，因常年做些縫補、漿洗的活計，指節顯得有些粗大，指尖泛著凍瘡初愈的淡紅。

“你喝過了？”

他問，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放緩。

“我待會兒就喝。”

蘇婉彎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漾開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她總是這樣，有什么好的，總先緊著他。

仿佛他不是那個刻意引來、要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