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晨霧像一層薄紗裹住了臨街的老梧桐。

江蘇璃根本沒睡，褪黑素吃了兩片，依舊睜著眼睛熬到破曉，枕邊的競賽練習冊被她劃得滿紙墨痕，眼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

她坐起身，先摸過床頭柜的煙盒，捏出一支細支煙夾在指尖——羅雪瀾聞不得煙味，這是她藏了大半年的秘密，也是無數個失眠夜唯一的慰藉。

指尖夾著煙，目光落在桌角那張皺巴巴的中考成績單上。

全縣第二的實力，故意空了半面答題卡，最后離月城一中的錄取線只差2分。

沒人知道這個秘密，連羅雪瀾都以為，這是她長這么大最離譜的一次失手。

“姐！

媽喊你吃飯了！”

房門被“哐當”一聲撞開，江蘇宇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沖進來，背上還背著個塞滿奧數題冊的書包，“再磨蹭媽又要念叨你那兩分了，我跟你說，我今天的鋼琴課也不想去，那老師……江蘇璃嘖了一聲，把煙掐滅，“閉嘴。”

江蘇璃眼皮都沒抬，把煙塞回煙盒，動作快得像沒發生過，“吵死了，滾出去。”

她的起床氣從來都是對著江蘇宇來的，半點沒客氣。

江蘇宇撇撇嘴，沒敢再嘚瑟，卻還是湊到她桌前，瞥見那張成績單，小聲嘟囔：“不就差兩分嘛，月城一中有啥好的，洛城一中多自在，我還羨慕你呢。”

他書包里的舞蹈鞋硌著后背，疼得齜牙咧嘴——羅雪瀾給他報的班比給江蘇璃的還多，奧數、鋼琴、拉丁舞，周末排得滿滿當當，他才初一，但是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江蘇璃抬眼，掃了眼他背上的書包，眉頭皺了皺：“昨天的拉丁舞課，你是不是又逃課去打游戲了？”

“哪能啊！”

江蘇宇瞬間挺首腰板，眼神卻飄向窗外，“我是去圖書館查資料了，真的！”

“切，少來。”

江蘇璃輕嗤一聲，把煙盒塞進衛衣口袋，起身下床，“下次再被媽發現，我可不管你。”

嘴上說著不管，上次江蘇宇逃課打游戲被羅雪瀾抓包，還是她硬說弟弟是去給她送復習資料，才幫他混過去的。

她太清楚這種被補習班壓得喘不過氣的滋味，絕不能讓江蘇宇變成第二個自己。

姐弟倆磨磨蹭蹭走到餐桌時，羅雪瀾正盯著桌上的粥出神，看見他們，眼神沉了沉：“都坐下。

蘇宇，等會兒吃完首接去上鋼琴課，別想著偷懶。”

江蘇宇的臉瞬間垮下來，剛想反駁，就被江蘇璃踢了一腳。

他吃痛地“嘶”了一聲，轉頭瞪她，卻看見姐姐微微挑眉，用口型說“晚上給你打掩護”。

他立馬閉了嘴，扒拉著碗里的粥，心里樂開了花。

餐桌上的氣氛依舊沉悶，羅雪瀾把粥推到江蘇璃面前，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疲憊：“多喝點，路上要坐一小時車。

洛城一中比月城的學習環境差些，你又是外縣來的，收斂點脾氣，少說話多做題，別再讓人失望了。”

又是這樣。

江蘇璃捏著勺子的手緊了緊，低頭喝粥沒搭話。

全縣第二的實力，故意空題的算計，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羅雪瀾只記得她“失手”的兩分，記得她偏科的數學、偶爾爆的粗口，還有整夜睡不著的黑眼圈，卻沒看見她藏在平靜表情下的，那點想要喘息的私心。

姐，你到了洛城記得給我打電話，” 江蘇宇忽然冒出來一句，被羅雪瀾狠狠瞪了一眼，又趕緊縮回去，小聲補了句，“我……我還等著聽你吐槽那邊的破班呢。”

“閉嘴吃飯，” 江蘇璃懟他，嘴角卻悄悄彎了彎，“下次再敢偷偷拿我作業抄，看我不揍你。”

誰拿你作業了！”

江蘇宇炸毛，“我那是借鑒！

借鑒懂不懂！”

羅雪瀾看著吵吵鬧鬧的姐弟倆，眉頭皺得更緊，卻沒再出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收拾行李時，江蘇璃在羽絨服口袋里摸到個粉色盒子，打開是支草莓味唇膏——她去年冬天提過一句喜歡，當時羅雪瀾還說“小孩子涂什么唇膏”，沒想到她記到現在。

心口酸暖交加，她把唇膏揣進衛衣口袋，又塞了半包煙和一板褪黑素，動作麻利得像做賊。

行李箱最底層，壓著那張被她揉皺的成績單，上面的分數，是她親手寫給自己的“退路”。

“蘇璃寶貝，舅媽來接你啦！”

沈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活潑勁兒。

開門就看見她倚在門框上，穿明**衛衣，扎高馬尾，手里拎著冰奶茶，笑得眉眼彎彎。

“走啦走啦！”

沈清一把勾住她的肩，沖廚房喊，“姐，蘇璃我帶走了，保證養得白白胖胖！”

江蘇宇跟在后面，偷偷塞給她一個***：“藏好點，別讓媽看見，在那邊睡不著就玩玩，比你抽煙強。”

江蘇璃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沒好氣的把東西往口袋里一塞。

“……小屁孩兒”其實江蘇璃抽煙不想讓別人知道，特別是江蘇宇。

，因為她害怕帶壞江蘇宇，但是那天實在是太困了。

半包煙就這么明晃晃的放在了書桌上，當他發現有人進來的時候己經晚了，但幸好不是羅雪瀾，從那以后，江蘇璃就很少抽了。

羅雪瀾探出頭，看著女兒沉默的側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到了報平安……嗯”坐沈清的小電驢去車站，風卷著梧桐葉撲在臉上。

沈清嘰嘰喳喳說洛城一中的八卦，吐槽有的老師愛拖堂，夸校門口烤冷面香，還說她班里有個叫凌一白的學霸，中考全市第一，高冷得像塊冰，做題快得離譜。

江蘇璃咬著奶茶吸管沒多搭話，卻把“凌一白”和“環境差”都記在了心里——她不在乎環境，洛城一中本就是她故意選的，這里沒有羅雪瀾安排的補習班，沒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期望，只有她想要的，一點點喘息的空間。

到了檢票口，沈清把行李箱拉桿遞給她，眨眨眼：“外縣生源大概率分到擴招班，就是別人說的‘最差班’，洛城一中本來就不如月城，這班學習氛圍更一般，但憑你的本事，遲早殺進實驗班。”

江蘇璃挑了挑眉，沒說話。

最差班？

正好，沒人打擾她做題，沒人管她熬到幾點，更沒人會追問她那“失手”的兩分。

她轉身往檢票口走，身后傳來沈清的喊聲：“蘇璃——憋壞了就跟舅媽吐槽，咱娘倆偷偷擼串！

我不跟你一道了啊，我我處理一點事兒，車站見！”

江蘇璃回頭，看見沈清被風吹亂的頭發，嘴角難得彎了彎，用力點頭后快步走進檢票口，沒再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會看見羅雪瀾站在門口，那雙寫滿失望的眼睛，也怕看見江蘇宇扒著門框，一臉舍不得的樣子。

列車駛離站臺時，江蘇璃靠在車窗邊，看著家鄉縮成模糊的小點。

她摸出唇膏旋開，甜香漫開，又捏出那臺***，看著玻璃上自己眼下的青黑，輕輕嘆了口氣玻璃上的自己吐槽道：“江小滿，你現在好丑。”

說完又感覺自己像個智障，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