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背過身抹了把臉，雙手合十跪倒在地，嘴里喃喃，“菩薩保佑，明兒初一，我帶諾諾去還愿。

保佑她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這一刻，我真的相信，日子會好起來。

我在日記本寫下：我活過了第八個年頭，我也要保佑媽媽和外婆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下一秒，紙張底部卻突然出現兩行字：“外婆今晚就會死。”

“只有你能救她。”

那字跡和我一模一樣。

我渾身血液倒流，猛地轉頭去尋外婆。

幾乎同時，媽媽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在耳邊炸開。

外婆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事情發生得太快，直到和媽媽一起站在醫院走廊，我還是覺得這一切像夢一樣。

我手里緊緊攥著那本日記本。

腦海里不斷重現那幾行憑空出現的字和在我面前突然倒地的外婆。

我彎下腰，胸口劇烈起伏，有些喘不過氣。

“諾諾，你怎么了？”

媽媽臉上淚痕未干，聲音有些慌亂。

不想讓媽媽擔心，我用力擠出笑容搖搖頭。

“媽媽。”

我瞥了眼手中的日記本，胸口有些發緊，“我，我剛剛寫日記……李秀蘭家屬。”

醫生出口打斷，“李秀蘭家屬在嗎？”

“在！

在！

在！”

媽媽應得太急，腳邁出去時絆了一下，幾乎是撲的姿勢撞到醫生面前。

“醫，醫生，我媽她……”醫生的目光輕輕掃過我又落回到媽媽臉上。

媽媽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從褪色的帆布包里拿出外婆的舊保溫杯塞進我手里。

她的手又濕又冷，指尖還在發顫。

“諾諾乖。”

她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出異樣，“去走廊那頭……幫外婆打點熱水，好不好？”

我握著杯子，睫毛顫了顫，用力點點頭。

“諾諾。”

媽媽又叫住我，視線在我臉上停了許久，“地上滑，要慢慢走。”

“好。”

我心中了然。

以往每次和媽媽、外婆來醫院復診，她都會像這樣支開我。

而后我就會經歷一場重大手術。

我知道這次外婆一定和我一樣，病得很重、很重。

突然想到日記本那行莫名其妙的話，我顫抖著拿筆歪歪扭扭寫下：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外婆？

紙面立刻浮現一行字：你現在立刻去慈云寺，為外婆祈福求平安符。

我的心“咚咚咚”跳個不停。

看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我想起上一次窒息休克就是因為在雪地堆雪人。

那次，醫生告訴我。

在沒有做頸部攣縮修復手術前絕對不可以在寒冷的地方滯留，否則我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我對著空氣喃喃。

日記本上的字跡變得急促、尖銳：嚴曉諾，你在猶豫什么？

外婆為了你不知道求過多少次平安符了，現在讓你為外婆求一次你都不肯嗎！

只有你能救外婆，你真的想要害死外婆，讓外婆消失嗎！

“我當然不想！”

我失控地喊出聲。

為了照顧我，外婆三年來沒睡過好覺，每晚起身數次托住我的下巴，一下下幫我呼吸。

為了我，外婆一個堅信科學的老**每個早上風雨無阻去慈云寺上香為我跪地祈福。

外婆那么愛我，我又怎么舍得想讓她消失。

我看著日記本上的回復，嘴唇緊抿。

我到底該不該信她？

而她似乎知道我的顧慮，竟然把過去八年我發生過的事一字不漏全部寫了下來。

關于我過去的一切，她都知道。

關于我的未來，她也知道。

我猛地合上日記本。

不再猶豫。

拉緊拉鏈，一頭鉆進茫茫風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