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三道暗門，孟枕書被推進一間古怪的屋子。

她的靴底剛觸及地面，就陷入了一片柔軟——整個房間的地面都鋪著雪白的西域絨毯，絨毛足有寸許長，每一根都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踩上去如同踏在云端。

毯子邊緣繡著一圈暗紋，細看竟是無數只振翅欲飛的銀蝶。

西壁垂落的輕紗在穿堂風中微微飄動，薄如蟬翼的紗幔上，用銀線繡著數以百計的蝴蝶，在燭火映照下栩栩如生。

每當微風拂過，這些銀蝶便似要破紗而出。

最駭人的是沿墻擺放的十二扇紫檀雕花屏風，每扇都嵌著形態各異的蝴蝶**。

那些蝶翼在光影變幻中泛著幽藍，仔細看去，竟是用極薄的藍寶石片拼接而成，每一片都打磨得能照見人影。

"喜歡嗎？

"江見白解下雪狐裘，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廣袖留仙裙。

她隨手將裘衣拋在一旁的鎏金衣架上，衣架造型竟是一只展翅的銀蝶，蝶翼上的紋路精細到能看清每一道翅脈。

"這些都是叛逃者。

"她說著，指尖輕撫過屏風上的一只碧鳳蝶，蝶翼立刻發出細微的嗡鳴，竟暗藏機關。

孟枕書突然被掐住后頸，被迫看向正中央那扇最大的屏風。

玻璃**里，赫然是一具少女的骸骨，蝴蝶骨位置被金絲貫穿，每根金絲末端都綴著細小的鈴鐺，撐開如展翅欲飛狀。

骸骨周身纏繞著紅線，在燭光下泛著血色的光澤，那些紅線竟是從骨骼內部穿出，在骨節處打著精巧的結。

"去年最得寵的孟詩玖。

"江見白的指尖順著她的脊椎緩緩下滑，指甲上淡粉色的蔻丹在燭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最后停在尾椎處輕輕一按，"她總想往我的茶里下毒。

"說話間，她發間的金步搖垂珠輕晃，在孟枕書頸后投下細碎的光影，那些珠子竟是罕見的夜明珠，在暗處泛著幽幽綠光。

孟枕書猛地肘擊！

卻被早有預料般扣住手腕，天旋地轉間被壓倒在絨毯上。

江見白跨坐在她腰間，慢條斯理地解著自己腰間的玉帶鉤。

玉鉤上雕著交頸的蝴蝶，在動作間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鉤身上暗刻的紋路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你比她們強。

"江見白從袖中抽出一條銀鏈，鏈子細如發絲，在燭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偶爾轉動時才會閃過一道寒光，"所以我準備了特別的禮物。

"銀光閃過，孟枕書頸間一涼，那鏈子竟似有生命般自動纏繞在她脖頸上，鏈墜是只翡翠蝴蝶，正好卡在喉結位置，蝶翼上的紋路與她鎖骨下的烙印如出一轍。

江見白拽著鏈子迫使她抬頭："知道里面是什么嗎？

"她指尖輕點翡翠蝴蝶，那蝶翼竟微微張開，露出里面暗藏的藍色粉末。

孟枕書呼吸間聞到苦杏仁味——是劇毒的砒霜！

那粉末在燭光下閃爍著詭異的藍光，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每月十五我會給解藥。

"冰涼的唇突然貼上她耳垂，帶著沉水香的吐息拂過耳廓，耳垂上的東珠耳墜輕輕刮過孟枕書的臉頰，"當然，要是你能提前殺了我..."話音未落，孟枕書己咬住她頸側！

血腥味在口腔漫開時，她聽見身上人癡癡的笑。

江見白竟任由她撕咬，手指甚至溫柔地梳理著她散開的長發，將一縷發絲繞在指尖把玩，那發絲間或閃過一道銀光——竟是摻雜了幾根銀線。

"真好。

"嘆息般的呢喃伴著輕微的痛哼，"終于有只蝴蝶會反抗了。

"她頸間的傷口滲出鮮血，順著鎖骨滑落，在月白色的衣襟上綻開一朵血花。

當夜，孟枕書踹翻藥碗時，褐色的藥汁在雪白絨毯上洇開，像一朵枯萎的花，藥汁中漂浮的幾片花瓣打著旋兒沉入絨毛中。

"要殺就殺！

"她啞著嗓子吼道，鎖鏈在腕間嘩啦作響，那些細密的倒刺在動作間又扎進皮肉幾分，滲出的血珠順著鐵鏈滴落。

"殺你？

"江見白拾起碎片，指尖被劃出一道血痕。

她非但不惱，反而將染血的手指伸到唇邊輕舔，舌尖掃過傷口的動作帶著幾分狎昵，"我花了三百兩黃金買通雪衣盟哨衛，"又一根根掰著手指細數，每說一項就屈起一根手指，"又燒了兩處別院引開追兵..."突然捏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指甲陷入肌膚，"你得活著還債。

"她說話時，唇上那抹胭脂在燭光下紅得刺目。

子夜時分，孟枕書撬開窗欞試圖逃脫，卻在翻越圍墻時跌入溫泉池。

氤氳熱氣中，江見白披著半透明的鮫綃紗衣款款走來，紗衣下若隱若現的肌膚上，竟也紋著幾只振翅欲飛的墨蝶。

她手中銀鏈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鏈子隨著步伐發出細微的鈴音。

"要么戴這個，"她將銀鏈晃得叮當作響，鏈子末端竟又多了個小巧的銀鎖，"要么我把你扮成歌伎送進盟主壽宴。

"指尖掠過孟枕書頸側動脈，指甲上的蔻丹刮出一道紅痕，那紅色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目，"選吧。

"溫泉邊的石燈籠映照著鏈墜上的翡翠蝴蝶，那蝶翼內里的砒霜在熱氣中微微閃爍，竟似活物般輕輕顫動。

孟枕書望向池邊銅鏡，鏡中映出她頸間己經浮現的青色血管——毒發了。

那些血管在肌膚下蜿蜒，竟也組成了一個模糊的蝶形。

水面漂浮的花瓣被她的動作驚起，打著旋兒貼在她**的肩頭，像一只將死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