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第17次循環的第三個小時醒來，后頸殘留著克隆艙的神經接口余溫。

操作臺上的銫原子鐘顯示03:47:22，和之前十六次分秒不差。

"早上好，蘇棠博士。

"克隆艙的合成女聲在環形實驗室回蕩，穹頂外的暗物質探測器泛起幽藍漣漪。

我數著培養液滴落的節奏，當第七滴墜入回收槽時，警報器準時尖叫起來。

這次我搶在克隆體蘇醒前切斷了營養供給。

半透明的艙門內，那個與我面容相同的女人正在抽搐，她布滿傳感器的額頭撞在鋼化玻璃上，用口型重復著我早己破譯的訊息：他們在看著我們。

"你每次都這么說。

"我對著正在數據化的殘影呢喃，手指劃過控制臺的全息投影。

十六組實驗日志在空氣中交錯重疊，每個文件末尾都標注著相同的結論——量子糾纏態出現非對稱坍縮。

培養艙突然迸發刺目的白光，我本能地抬手遮擋，指縫間看到無數晶狀體從艙體表面生長出來。

那是時間晶體，上次循環中它們吞噬了整個粒子對撞區。

晶體網絡以斐波那契數列的軌跡蔓延，在觸及主控電腦的瞬間，所有顯示屏同時浮現出我的腦波圖譜。

"錯誤代碼QC*-72。

"克隆艙的警報變了調，我轉身時撞翻了一整架鍶原子光鐘。

那些價值連城的精密儀器在地面碎裂，但墜地聲遲遲沒有傳來——散落的齒輪懸浮在半空，像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

培養艙里的女人睜開了眼睛。

這次她的虹膜是反物質特有的鈷藍色。

"你終于發現觀測者效應了。

"她的聲音帶著量子隧穿特有的重音，"每次循環不是重置，而是疊加。

"懸浮的齒輪突然加速旋轉，在空氣中劃出克萊因瓶的拓撲結構。

我的太陽穴開始抽痛，記憶庫中涌現出不屬于我的畫面：穿著防護服的自己跪在沙漠里挖掘古鐘碎片，月球環形城的精神病院，還有公元2147年切爾諾貝利的紫色極光。

克隆艙的鋼化玻璃出現蛛網狀裂痕，那些裂縫中流淌著銀河系懸臂的投影。

"他們在所有時間線上看著我們。

"她染著晶塵的手指穿透艙體，我的視網膜上頓時烙滿超新星爆發的殘影，"要終結循環，就得讓觀察者失去觀測對象。

"反物質虹膜在黑暗中灼灼發亮，我這才注意到所有顯示屏都在播放不同的死亡場景：被時間晶體刺穿心臟的我，在概率云風暴中汽化的我，還有漂浮在虛空中的七十二具**。

每個場景里都站著穿白大褂的她，額頭的傳感器閃爍如第三只眼。

粒子對撞機突然自主啟動，幽藍的光束在環形隧道里加速。

我看向操作臺，發現引力波探測器顯示有七個微型黑洞正在形成。

克隆體的笑聲與對撞機轟鳴共振，她身后的空氣開始浮現無數雙眼睛的輪廓。

"這次選湮滅還是奇點？

"她將手掌按在艙門內側，我們的腦電波在量子場中劇烈糾纏。

對撞機監控屏跳出警告：希格斯場出現局部真空衰變。

我突然明白那些眼睛是什么了——所有平行時空的我們，正在通過愛因斯坦-羅森橋注視這場死亡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