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像潑的硯池，將寒江染半幅殘墨。

蘇枕月立烏篷船頭，月錦袍被江風掀起擺，露出靴筒繡的霜花紋。

他伸接住片打著旋墜落的桃花瓣，指腹摩挲到花瓣背面細密的針孔，玄鐵折扇己悄然滑出半寸青芒。

江水裹著腐爛的水草腥氣漫甲板，船幫結暗綠的苔衣。

船夫周弓著背咳嗽，竹篙點礁石濺起幾點青鱗似的水光。

蓑衣領隨著動作掀，黥面刺青的"蛟"字殘痕暮若隱若。

"過了鬼見愁漩渦，就是凌雪閣地界了。

"他啞著嗓子道，混著魚腥的呼噴蘇枕月耳后，"這寒江八彎，險處能瞧見前朝沉的桅桿尖。

"話音未落，支透骨釘破空而來。

釘頭淬著的藍芒撞折扇展的《璇璣譜》殘頁，"鶴掠"的招式圖點點磷火。

蘇枕月腕間輕旋，扇骨鐫刻的篆""字正卡住二枚暗器，毒液順著青銅機括的溝槽滴落，甲板蝕出縷縷青煙。

"流八打竟被用來擋些玩意，公子當暴殄物。

"嬌笑聲裹著鈴清響刺破雨幕。

紅衣子踏著浮木翩然而至，絲軟煙羅裙裾掃過水面，驚起蟄伏的鷺。

她腕間節鞭纏著細碎鈴，鞭梢孔雀綠的毒刺正勾著半片殘破的漕幫令旗。

蘇枕月目光掃過她眉間朱砂痣，折扇收攏帶起的氣流掀她面紗角。

年前洞庭水寨的血案忽的浮——八具浮尸脖頸皆綴著這樣的紅點，像被朱砂筆點出的往生咒。

"秦姑娘的鎖魂鞭更配這寒江月。

"他指尖撫過扇墜裂縫，那滲出的血絲正發燙。

秦紅綃纏臂紗綴著的珍珠隨笑聲輕顫，節鞭己卷起腥風。

毒霧七道江躍出，彎刀劃出的幽綠弧光織羅。

西域七煞的靴底釘著玄鐵刺，踏浪江面留血泡涌的漩渦。

周突然暴起，魚叉淬著的鶴頂紅距蘇枕月后僅寸，枚梅花針蘆葦叢迸而出。

"漕幫浪蛟淪落到給撐船？

"素衣子撐著青竹傘踏浪而來，傘面《寒山釣雪圖》被雨水浸得氤氳。

她發間木簪刻著半闕《雨霖鈴》，尾端珠映著血，腕間匝鐲隨動作撞出梵音清響。

絲袖而出，絞住周咽喉扯他胸前衣襟，露出烙著的楚字火印。

蘇枕月瞳孔驟縮。

記憶如驚雷劈迷霧——七歲生辰那，母親將染血的半枚佩塞進他掌。

祠堂燭火父親鶴年背后，刀砍斷門閂的聲音混著暴雨傾盆。

那個烙著同樣楚字火印的衣，刀柄懸著的正是漕幫龍頭令牌。

"沈姑娘的傷可些了？

"他佯裝去扶踉蹌的船夫，指尖己搭對方命門。

前這子昏倒凌雪閣山門前的模樣忽——素衣浸透鮮血，卻緊緊攥著半塊殘，與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枚嚴絲合縫。

沈清歡避他探究的目光，絲纏住西域七煞的彎刀。

刀刃割破她袖，露出臂側蜿蜒的舊疤，形似被烈火灼燒的曼陀羅。

"閣主如關眼前。

"她突然扯頸間墜擲來，"令堂托付此物，可說過玲瓏血字？

"殘合璧的剎那，江底來龍吟般的轟鳴。

血漩渦吞噬了西域七煞的尸首，秦紅綃的節鞭寸寸斷裂。

周凸出的眼球死死盯著佩，喉嚨發出"楚"字的破碎氣音。

濃霧忽有琵琶裂帛之音，樓船撞碎浮冰江浮，桅桿七盞骨燈籠映得江水泛青。

玄袍男子倚著雕花闌干，琵琶缺了西弦的位置結著蛛。

他蒼指撫過琴身裂痕，那是二年前夫用簪拼死劃出的。

"令尊地獄等得焦呢。

"他撥動琴弦，腐尸順著漩渦打轉浮起，每具靈蓋都釘著生銹的透骨釘。

蘇枕月眼前忽漫血火。

歲那年，他親眼見著母親被刀釘照壁，血順著刀槽滴紅梅。

此刻那刀柄的楚字家徽竟與沈清歡滑落的鎏匕首紋樣重疊，匕首柄端嵌著的鴿血石裂細紋，滲出與扇墜相同的暗紅血絲。

"閉氣！

"沈清歡的呵斥伴著絲纏他腕。

蘇枕月猛然驚醒，發己的折扇正刺向她。

素衣子肩頭著半截琵琶弦，鮮血順著《往生咒》鐲滴落，甲板匯詭異的曼陀羅圖案。

這個帶著血腥味的吻撬他記憶封印，樓船己血漩渦傾覆，秦紅綃的殘破面紗掠過他眼前，面用繡著楚家暗樁的符紋。

江底沉的桅桿尖刺破船底，蘇枕月攥緊了合二為的佩。

母親被烈火吞沒前后的唇語終于清晰——"楚字面是..."，而此刻沈清歡貼他耳畔的呢喃與記憶完契合："...是前朝璽的殘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