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砸門聲吵醒的。

不是媽媽，是隔壁的王阿姨。

“哎喲，秀華啊，聽說分出來了？”

大門一開，就聽見王阿姨的大嗓門，手里還拎著一袋爛香蕉。

“我家那小子才考了300分，是個專科，我都要氣死了。你家李安復讀了六年，這次肯定是個狀元吧？”

媽媽正在喝粥，她瞥了一眼我緊閉的房門。

“也就那樣。”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沒發揮好。”

“沒發揮好是多少？”

王阿姨眼睛發亮，把身子探進屋，“六百分總有吧？要是連六百分都沒有，那這復讀費不是打水漂了？”

媽**臉皮**了兩下，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598。”

“喲！”

王阿姨夸張地拍了大腿，“才598啊？哎呀，秀華，不是我說你，這孩子是不是腦子真有點那個……自閉癥啊？這病得治，光讀書有什么用，讀傻了吧？”

“你胡說什么！”

媽媽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房門吼道，“她就是懶！就是不爭氣！什么自閉癥，都是醫院騙錢的借口！醫生說她智商沒問題，就是不想學！”

我飄在半空，看著媽媽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媽媽，我不是懶，我只是生病了，你為什么不相信我呢？

“是是是，你別急嘛。”

王阿姨眼神往我房間瞟，“李安呢？還沒起？這都幾點了，考這么點分還睡得著？我家那小子雖然分低，但他一早就出去打工了，說要給我掙錢買衣服呢。”

她沖到我房門前，用力踹了一腳。

“李安！你死在里面了嗎？沒聽見王阿姨來了？給我滾出來！”

“這孩子，氣性真大。”

王阿姨捂著嘴笑，“不會是沒臉見人吧？也是，我要是復讀六年考這點分，我早就拿根繩吊死了，哪還有臉吃家里的飯。”

“她敢！”

父親從廁所出來，提著褲腰帶，一臉橫肉，“老子養她這么大，就是讓她**的？沒考上600分，她就是死也得給我死在復讀班里！明年接著考，考到死為止！”

王阿姨被父親的戾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哎呀，老李你這脾氣……行了行了，我就是來問問。那什么，這香蕉有些熟透了，給李安吃吧，補腦的。”

王阿姨放下那袋流著黑水的香蕉，扭著腰走了。

門剛關上，媽媽就發瘋了。

她抓起那袋香蕉，狠狠砸在我的房門上。

“裝！你接著裝！”

“李安，你聽見沒有？連個收破爛的都敢來看我們笑話！你讓我這張臉往哪擱？”

“598分！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我這六年的付出嗎？”

“你今天要是敢不出來，我就把你那些破畫全燒了！把你那個破耳機砸了！”

我看著她沖進雜物間，那幾本畫滿線條的素描本，還有那個能幫我隔絕噪音的降噪耳機。

那是奶奶生前偷偷塞給我錢買的。

“滋啦——”

素描本被撕碎的聲音。

“啪！”

耳機被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不出來是吧？行！”

媽媽喘著粗氣，眼睛赤紅。

“老李，去拿斧頭來！把門給我劈開！我就不信治不了她這個臭毛病！”

“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今天就算是用擔架抬，我也要把她抬去復讀班報名！”

父親真的去陽臺拿了斧頭。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猙獰的臉，害怕得縮成一團。

媽媽，別劈門，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