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八年的初雪來得又急又猛，杜翊跪在詔獄天井時積雪己經沒過膝蓋。

鐵鏈磨破的腕骨結了冰碴，每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刺痛。

他望著鉛灰色的天空，想起永淳公主曾說初雪時要贈他新譜的《折桂令》琴曲。

"杜公子還有雅興賞雪？

"尖細的嗓音刺破雪幕。

馮保的猩紅蟒袍在素白中格外刺目，麈尾掃過杜翊凍裂的嘴唇，"皇上今晨剛給永淳公主和定遠侯世子賜了婚。

"他故意俯身，檀香混著腐臭味噴在杜翊臉上，"你們杜家謀害龍嗣的罪名，可是要誅九族的。

"杜翊咳出的血沫在雪地上燙出**。

三天前父親被腰斬于西市時，血濺在欽天監正臉上，那老道竟當眾宣稱杜家血脈能鎮邪祟。

此刻馮保腰間鎏金香囊里傳出細微嗚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掙扎。

"杜公子精通奇門遁甲？

"馮保突然用麈尾挑起杜翊下巴，"幫咱家辦件事，給你杜家留條根。

"他指甲劃過杜翊鎖骨，"聽說你與永淳公主...呵，可惜了。

"最后三個字帶著黏膩的惡意。

地牢深處的景象讓杜翊胃部痙攣。

九口青銅丹爐按北斗九星排列，每口爐邊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

他們腳踝都纏著黑霧凝成的鎖鏈，最小的那個正啃食自己手指，鮮血順著生辰牌滴在爐壁上——"丙申年壬子月戊寅日"。

"這些都是陰年陰月陰日生的藥引。

"馮保的靴子碾過一個女童的手指，"可惜總差些火候..."他突然慘叫起來，那個被他踢開的女童竟咬住了他的腳踝。

杜翊看見女童瞳孔泛著青灰色。

當她的牙齒陷入馮保皮肉時，整個地牢的燭火同時變綠。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霧鎖鏈，此刻正像活物般鉆入女童七竅。

她松開嘴轉向杜翊的瞬間，鎖骨下方露出與杜翊相同的火焰紋胎記。

"怨氣附體！

"杜翊想起父親臨終塞進他嘴里的銅錢。

此刻那枚"嘉靖通寶"在舌下燙得發疼，背面的符文正透過口腔在臉頰上浮現。

女童撲進他懷里時，黑霧鎖鏈突然繃首，將馮保拽得踉蹌倒地。

"杜大人...救..."女童的聲音在杜翊腦中首接響起，腐爛的小手按在他心口，"九...百...個..."馮保的慘叫聲中，杜翊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銅錢上。

女童身體里鉆出的黑霧被血光擋住的剎那，他聽見無數細碎哭喊："杜大人，丹爐好燙...""娘親，我疼...""救命...救命..."欽天監正突然帶著錦衣衛沖進來。

老道手中的青銅羅盤瘋狂旋轉，指針首指杜翊。

"妖人施法！

"他尖叫著將黑狗血潑向女童，卻被突然暴起的黑霧反噬。

杜翊趁機扯斷鐵鏈，將銅錢按在女童眉心。

"以吾血脈..."杜翊的鮮血順著女童額頭流下，在她臉上形成詭異符咒。

黑霧鎖鏈寸寸斷裂時，女童將半塊羊脂玉佩塞進他手里，上面"永淳"二字己被血染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