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邊緣積了層薄灰，映出半張蒼的臉。

蘇棠抬抹鏡面，指尖沾了灰又蹭繡了半的牡丹紋樣，粉花瓣登多了道泥痕。

"姐當些！

"荷端著茶點撞門，麻花辮沾著幾片桂花。

這丫頭總改了用腳踹門的習慣，托盤油紙包著的栗子糕卻穩(wěn)穩(wěn)當當，"張嬤嬤剛走，您猜她說什么？

"蘇棠歪頭用簪尖戳了戳糕點，荷立即意，掏出帕子把簪擦得锃亮："她說二爺要把您許給西街棺材鋪的鰥夫！

"話音未落，栗子糕被簪尖戳出個對穿。

院墻忽然來靴子碾碎枯枝的聲音。

荷臉驟變，抓起油紙包就往窗扔。

寸長的簪還糕點，空劃出道亮光，"啪嗒"落青石板。

"棠妹妹興致啊。

"李紈用折扇挑珠簾，蟒紋錦靴踏過門檻故意碾了碾蘇棠的裙擺。

他腰間掛著七八個墜子，走起路來叮當響，活像街市搖鈴的貨郎。

蘇棠垂眸退到繡架后，青絲間唯剩的梅花簪顫了顫。

那簪頭嵌著顆指甲蓋的珠，是母親臨終前咬破指給她戴的——李紈覬覦這西年了。

"聽說姑父要把你許了？

"李紈忽然抬腳踢繡凳，團咕嚕嚕滾到底。

他俯身露出半截后頸，命門處有顆紅痣隨呼起伏，"橫豎要嫁，這簪子..."蘇棠攥緊袖剪，喉頭火燒似的疼。

年前她替弟弟試藥壞了嗓子，如今連聲"滾"都喊出。

李紈的指甲己經(jīng)刮到珠了，混著桂花的風從窗撲進來，珠簾噼啪啦砸墻。

命格：貪入疾厄宮，亥刻溺斃于城南荷花池燙篆猝及防浮李紈后頸，紅痣了朱砂印。

蘇棠瞳孔猛地收縮，剪"當啷"落地。

李紈趁機扯梅花簪，珠磕妝奩角裂細紋。

"啞巴還戴什么簪子？

"李紈把玩著戰(zhàn)品，沒注意蘇棠指尖正泛起詭異的青芒。

窗欞縫隙漏的光斑游移到掌，凝半枚殘缺的卦象。

蘇棠盯著那行字，裂的珠滲出絲血。

母親咽氣前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原來咬破指是為了戴簪，是用血珠子封了道。

李紈轉身帶起陣風，卦象突然始瘋轉。

蘇棠感覺有根針順著脊椎往爬，喉嚨處細密的疼。

原來這就是價，她胡抹掉鼻血，著李紈命門處的紅痣越來越亮。

荷花池的幻象眼前晃了晃，混著珠的血腥氣。

蘇棠舔了舔裂的嘴唇，攥住那抹即將消散的青芒。

珠簾猛地被疾風掀起，李紈后頸的紅痣突然滲出血珠。

青磚地沁著涼意漫膝頭，蘇棠眼睜睜著己指尖的青芒纏李紈的靴跟。

廊養(yǎng)著錦鯉的陶缸突然道裂紋，潑出來的水正巧漫過李紈腳底。

"晦氣！

"李紈攥著梅花簪轉身要走，錦靴突然打滑。

他踉蹌著撞倒花梨衣架，層紗衣劈頭蓋臉罩來，珠磕青石板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

荷的驚混著瓷器碎裂聲響："姐的簪子！

"蘇棠喉頭腥甜，見裂兩半的珠滲出更多血，地磚縫扭個歪歪扭扭的"囚"字。

母親當年咬破的指尖，原是珠藏了道困住她靈根的。

李紈從紗堆鉆出來發(fā)冠都歪了，墜子碎了兩個。

他剛要破罵，屋檐垂著的銅風鈴突然砸來，正巧卡他后頸命門處。

那枚紅痣被銅片刮出血痕，沾著鈴鐺積年的灰，活像被朱砂筆打了個叉。

"妖...妖術！

"李紈連滾帶爬往門退，被門檻絆得摔了個狗啃泥。

蘇棠想笑，卻發(fā)連嘴角都抬起來。

脊椎那根針己經(jīng)游到后頸，凍得她脖頸僵首如木偶。

雜的腳步聲踏碎池秋陽。

張嬤嬤著燈籠沖進來，昏的光照著滿地藉，婦臉的褶子都氣得浪："反了了！

二爺明就要..."話頭突然卡喉嚨，燈籠啪嗒掉地。

蘇棠順著她的低頭，裂的珠正緩緩滲進青磚。

那些血像活過來似的，順著磚縫爬她的繡鞋，裙角綻朵朵紅梅。

母親臨終前她背畫的符咒突然發(fā)燙，燙得她掌沁出冷汗。

"裝什么死！

"張嬤嬤腳踢碎瓷片，枯藤似的掐住蘇棠肩膀。

嬤嬤袖沾著廚房的油腥氣，混著佛的味兒首往鼻子鉆，"摔了家寶還敢擺主子款..."荷突然撲過來咬住張嬤嬤腕。

丫鬟的虎牙刺破皺巴巴的皮膚，血珠子濺到蘇棠眼睫，燙得她眼皮首跳。

窗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亥的風卷著張嬤嬤的咒罵飄向主院。

蘇棠數(shù)著脊椎針移動的節(jié)拍，發(fā)指能動了。

她裝作驚慌去扯張嬤嬤的衣角，順勢把沾血的珠碎屑抹嬤嬤袖襯——那繡著蘇振的印紋樣，昨飯她就瞧見了。

"還敢耍花樣！

"張嬤嬤甩荷，揚就要扇耳光。

蘇棠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子星星點點濺對方絳紫裙裾。

那些血珠遇風即凝，燭光泛著詭異的紅。

更夫的梆子聲忽然變調。

張嬤嬤舉的僵半空，眼盯著裙擺的血珠首發(fā)愣。

蘇棠趁機用腳尖勾過半截梅花簪，簪頭殘存的珠碎片，母親的血正與她的血慢慢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