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的尖比聲更刺耳。

崔見碎瓷濺起的瞬間就閉了眼，但頸后突如其來的銳痛還是讓他倒抽冷氣。

他聽見周圍官員的驚呼聲像隔了層紗，指腹摸到的溫熱液卻異常清晰——血混著靛青釉料，正順著領官服的褶皺往爬。

"崔當！

"又聲脆響，他猛地睜眼，見禮部主事踩著地碎瓷連連后退。

本該龍紋錦盒的甜釉梅瓶，此刻正以某種詭異的姿態懸浮驗瓷臺方寸處。

瓶身裂紋滲出幽藍光芒，與他后頸傷的灼痛頻率完同步。

"妖...妖物！

"主事官靴底打滑摔進瓷堆，腰間魚袋拍地發出啪的悶響。

崔見的指甲摳進櫸木臺面。

他知道己此刻應該昏倒，應該像所有正常官員那樣癱軟地，可脊椎深處涌的寒意卻讓他異常清醒。

后頸皮膚的光紋正順著血管蔓延，像有數螢火蟲琉璃管橫沖首撞——這是七年來次發作，卻偏偏眾目睽睽之。

梅瓶突然停止嗡鳴，哐當砸臺面。

崔見趁機用袖按住傷，靛青釉料混著血絹布洇出紫斑。

他迫己數著驗瓷廳的窗欞格，、二、...首到八根橫木的裴鐵棠臉。

"驚擾尚書。

"他躬身聽見頸椎咯吱作響，"官這就...""血。

"裴鐵棠的聲音比瓷冰還冷。

她腰間七把算盤的珠串紋絲動，唯有方那把檀算盤的某顆珠子正瘋狂跳動。

崔見見那顆算珠刻著的鐵牡丹沾了己的血，花瓣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舒展。

"官這就去請太醫。

"他改道，后頸的灼燒感突然竄到穴。

驗瓷廳西側的釉紅缸后來聲脆響——有連續摔了只瓷杯。

裴鐵棠的越過他肩膀："品驗瓷官的年俸，夠這幾只窯？

""官愿..."西聲碎裂突然響。

這次聲音來驗瓷廳窗，柄青壺春瓶窗欞撞得粉身碎骨。

崔見的瞳孔驟然收縮，碎瓷飛濺的軌跡他眼突然變得慢——片菱花狀瓷片正旋轉著飛向裴鐵棠的咽喉。

他撲過去的動作完出于本能。

后頸傷撞對方算盤，他聽見鐵牡丹發出饑渴的吞咽聲。

"暗器！

"瓷片擦著他耳際劃過，深深楔入后方立柱。

崔見保持著護衛姿勢僵原地，突然意識到整個驗瓷廳安靜得可怕。

裴鐵棠的鼻息噴他染血的衣領，帶著某種鐵銹味的甜。

"崔。

"她聲音帶著笑，"你剛才見暗器從哪個方向來？

"崔見的喉結動了動。

窗方向此刻空，只有地灘水漬反著晨光。

而西側釉紅缸后，半個灰衣角正聲息地縮回。

"官...眼花了。

"裴鐵棠的異瞳瞇起。

她突然伸按住崔見的后頸，沾血的拇指重重碾過他的傷。

劇痛崔見聽見某種粘稠的咕嘟聲，像是鐵牡丹正啜飲他的血。

"刻來戶部對賬。

"她松，那顆嗜血的算珠己經恢復靜，"帶你養父燒的那批祭紅瓷樣本。

"崔見躬身應是，瞥見己滴青磚地的血珠正被磚縫收。

更詭異的是，那些血消失的地方，隱約浮出幾道發光的細——和此刻正他皮膚游走的光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