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宴辭跟著那自稱“明塵子”的道人走了三天三夜，翻過幾座荒山，終于站在了玄天宗的山門前。

他仰頭望去，嘴角抽了抽。

——這地方，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沒有懸浮的仙山，沒有繚繞的云霧，更沒有踏劍而行的仙人。

只有一座灰撲撲的山門，上面歪歪扭扭刻著“玄天宗”三個字，漆都掉了一半。

門旁蹲著個打瞌睡的老頭，腳邊放著一只破碗，碗里扔著幾枚銅錢，活像個要飯的。

謝宴辭：“……”明塵子捋了捋胡須，笑瞇瞇道：“怎么樣，震撼吧？”

謝宴辭：“……太震撼了。”

震撼于這地方居然也能叫仙門？？

明塵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小子，修仙講究的是返璞歸真，外表華麗有什么用？

真正的仙家氣象，不在外物，而在內修?！?br>
謝宴辭半信半疑，跟著他邁過山門。

一進去，眼前的景象倒是稍微像樣了點——青石臺階蜿蜒向上，兩側種著些靈草，偶爾有幾個穿著灰袍的弟子匆匆走過，手里捧著書卷或提著木桶，看起來……很普通。

這真的不是哪個鄉下道觀嗎？

謝宴辭心里嘀咕，但轉念一想，仙官那樣的神仙，必定不會騙他。

既然來了，就先看看再說。

明塵子領著他去登記名冊，管事的師兄懶洋洋地抬眼：“新來的？

叫什么？”

“謝宴辭?！?br>
“哦，雜靈根還是廢靈根？”

謝宴辭一愣：“……什么？”

明塵子咳嗽一聲：“這孩子還沒測過靈根?！?br>
管事師兄不耐煩地揮揮手：“那先去測，測完再來登記。”

謝宴辭被帶到一間破舊的偏殿，殿中央擺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上面刻著古怪的紋路。

“把手放上去?！?br>
明塵子道。

謝宴辭照做。

石頭毫無反應。

管事師兄打了個哈欠：“廢靈根，沒救了，去外門打雜吧?！?br>
謝宴辭：“……”等等，這不對吧？

他明明記得仙官說過他與仙道有緣，怎么會是廢靈根？

明塵子似乎也有點意外，皺眉道：“再測一次。”

謝宴辭深吸一口氣，再次把手按在石頭上。

——依舊毫無反應。

管事師兄己經懶得再看了，隨手丟給他一塊木牌：“外門弟子，去后山砍柴挑水，每月領三枚靈石?！?br>
謝宴辭攥緊木牌，心里一陣失落。

難道……他真的與仙道無緣？

天界，司命殿。

伏玉立于星盤之前，指尖輕點，無數命格絲線在他眼前流轉。

忽然，其中一根黯淡的絲線微微顫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

他凝神看去，發現這根命格絲線竟與三年前他在凡間隨手點化的那個孩子相連。

——謝宴辭。

“奇怪，他的命格本該順遂，為何如今卻黯淡無光？”

伏玉蹙眉，掐指一算，發現謝宴辭竟入了玄天宗，卻因靈根測試失敗，被貶為外門弟子。

“廢靈根？”

伏玉冷笑一聲。

——荒唐！

他當年親自點化過的孩子，怎么可能毫無仙緣？

就在這時，司命殿外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伏玉仙官，天帝有令，命你即刻下界，徹查凡間命格異動之事?！?br>
伏玉轉身，見是傳令仙使，微微頷首：“領命。”

仙使又道：“此次下界，需隱匿身份，不可驚動凡人。”

伏玉淡淡道：“明白?！?br>
待仙使離去，伏玉指尖一劃，面前浮現一面水鏡，鏡中正是謝宴辭在玄天宗后山砍柴的身影。

少年咬著牙，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卻仍倔強地揮舞著斧頭，一下又一下。

伏玉眸光微動。

——這孩子，倒是有趣。

他袖袍一揮，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首墜凡間。

謝宴辭砍完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外門弟子居住的破草屋。

同屋的幾個弟子己經睡了，呼嚕聲震天響。

他輕手輕腳地躺下，從懷里摸出那枚青玉墜子，在月光下細細端詳。

玉墜依舊溫潤，里面的金絲卻比從前黯淡了許多。

他低聲喃喃，“我真的……不能修仙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謝宴辭警覺地坐起身。

“誰？”

門被推開，月光灑進來，映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一襲白衣，長發如墨，眉目清冷如畫，腰間懸著一柄白玉長劍，周身氣息內斂，卻讓人不敢首視。

謝宴辭瞳孔一縮。

——這氣質，這氣度……——像極了當年那個雨夜里的神仙！

但下一秒，對方開口了，聲音低沉冷淡：“外院弟子謝宴辭？”

謝宴辭一愣：“……是。”

“我是玄天宗內門執事，姓白，你可以叫我白師叔?！?br>
謝宴辭：“……白師叔？”

——不是伏玉仙官？

他仔細打量對方，發現這人雖然氣質出塵，但確實沒有神仙那種超脫凡俗的仙氣，更像是一個修為高深的修士。

伏玉淡淡道：“以后這個時辰，到后山寒潭。”

謝宴辭：“……啊？”

伏玉瞥他一眼：“怎么，不想修仙了？”

謝宴辭一個激靈，猛地跳起來：“想！”

伏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轉身離去。

謝宴辭站在原地，心臟狂跳。

——這個人……到底是誰？

——真的是玄天宗的修士？

——還是……他握緊玉墜，眼中燃起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