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星逆天樞宮的琉璃瓦上凝著薄霜，云尋羽提筆批注劍譜時，一縷月光斜斜漏進窗欞，恰落在他執筆的指尖。

那手指修如竹節，瑩白似玉，連腕骨起伏的弧度都似造化精心雕琢。

候在殿外的幾名灑掃弟子偷眼望去，只見他側臉映著燭火，眉峰如遠山含黛，眸色卻比寒潭更深，唇間一抹淡紅似雪地里綻開的朱砂梅——分明是極清冷的輪廓，偏生叫人看一眼便心尖發顫。

筆尖懸在"瑤"字最后一勾時，鎮守山門的玄龜突然發出悲鳴。

云尋羽廣袖拂過案頭，潑灑的茶湯在青磚上蜿蜒成血色的"弒"字。

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大弟子慕昭璃捧著鎏金劍匣跪在階下，發間冰晶步搖叮咚作響。

"師尊。

"她嗓音帶著雨夜的濕氣，仰頭時露出頸間猙獰疤痕——那是百年前云尋羽從魔修刀下救她時，不慎留下的劍痕。

月光流過她顫抖的睫毛，在瓷白的臉上投下蝶翼般的陰影。

云尋羽接過劍匣，指尖撫過匣面暗紋。

慕昭璃身上飄來一絲北邙山紫堇花的香氣，讓他想起這弟子及笄那日，他親手在她鬢邊簪上的那朵冰雕芙蓉。

那時她攥著他的袖角，眼尾染著薄紅問："師尊會永遠護著昭璃嗎？

"誅仙臺的盤龍柱上釘滿血色符咒，慕昭璃的渡業劍穿透云尋羽右肩時，劍穗纏著的銀絲泛起幽光——那是蘇瑤及笄夜，偷偷用自己發絲編的同心結。

云尋羽踉蹌半步，淡金血液順著劍刃滴落，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半透明的金蓮。

"百年前北邙山慕家滅門夜..."慕昭璃劍尖挑起半塊焦黑的玉佩，邊緣還沾著干涸的血痂，"師尊剜我兄長心臟時，可曾想過今日？

"云尋羽瞳孔微縮。

他分明記得那夜是去救被魔修圍困的慕家，懷中女嬰的襁褓還染著她兄長的血。

喉間涌上腥甜，他發覺誅仙陣的陣眼竟是蘇瑤的本命銀鈴——鈴身纏滿咒文，每道裂痕都刻著他的生辰八字。

"昭璃..."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慕昭璃送的平安扣，那是她筑基成功那日，用冰蠶絲編了三天三夜的賀禮，"慕家祠堂下的密室..."渡業劍驟然刺穿靈臺，將未盡之言絞碎在喉間。

陣法啟動的強光中，云尋羽最后捏碎袖中玉玨，千里外除魔的蘇瑤腕間銀鈴炸裂，浮現血色"離"字。

蘇瑤捏碎最后一只噬魂獸的魔核時，心口銀鈴燙得仿佛烙進魂魄。

御劍掠過天河，她嗅到風中飄來的冷梅香——三百年前云尋羽為她擋誅魔箭，血浸透的衣襟便是這個味道。

誅仙臺上，慕昭璃正將鎖靈瓶對準云尋羽殘魂。

蘇瑤發間玉簪寸寸碎裂，爆發的劍氣削平三座浮島。

她赤足踏過滿地殘劍，繡著金蝶的裙裾浸透血水，每步都綻開血色曼陀羅。

"師尊說過..."她徒手撕開陣法核心，白骨森森的指尖撫上云尋羽蒼白的唇，"鈴響三聲必離，可瑤兒才聽到一聲呢。

"師尊你真是好狠的心.慕昭璃捏碎玉符，三千噬魂刃凌空劈下。

蘇瑤輕笑一聲，不過沒關系！

拽過云尋羽冰涼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任刀刃穿透兩人身軀。

鮮血濺上她瓷白的臉，右眼綻開妖異的紅紋："這樣師尊的血...就能流進瑤兒心里了。

"云尋羽消散前最后看到的，是蘇瑤咬破舌尖吻上他染血的唇。

以血為媒的禁術發動時，九重天所有星子同時墜落，在云海燃起滔天業火。

"用三魂七魄為引..."她剖出跳動的半顆心臟，銀鈴碎片煉成的鎖鏈纏住殘魂，"換這三界作你我重逢的聘禮。

"趕來的慕昭璃被反噬的陣法削去右臂，驚恐地看著蘇瑤撕開魂魄。

一半化作星芒裹住云尋羽，另一半凝成血色咒印烙在自己眉心："師姐可知，你每日喝的安神茶...摻了我的心頭血呢。

"地面崩塌時，慕昭璃聽見蘇瑤在笑："輪回路上這么冷，總要有人暖床榻呀..."百年后，蒼梧山寒潭霧氣氤氳。

少年云尋羽從潭底撈起玄色獸卵，卵殼暗紋與他頸間銀鈴印同源。

晨光落在他眉眼間，竟與前世一般無二——眼尾微垂似含情，薄唇不點而朱，墨發披散如瀑，連指尖掛著的水珠都似綴著星子。

山腳破廟內，蜷縮的少女突然睜眼。

她腕間褪色的紅繩正吞噬月光，掌心紋路與獸卵共鳴。

臟污的面龐被晨光照亮的瞬間，依稀可見右眼下一點朱砂痣——與蘇瑤前世淚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蒼梧山晨霧彌漫，囚心蠱卵裂開細縫。

山門外跪著的少女嘔出的血滲入地面，繪成與當年誅仙臺相同的禁咒。

她腕間紅繩閃爍，指尖無意識地在塵土中勾畫合巹杯，染血的唇輕啟："這次...該瑤兒喂師尊喝交杯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