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刺鼻的氣味在走廊里凝滯不散，慘白的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細微嗡鳴，將慘白的光影在墻壁上切割成詭異的條紋。

劉峰與張局長、李海推開病房門的瞬間，正巧撞見乾五佝僂著脊背貼墻而立，整個人仿佛被無形的重物壓彎了脊梁。

那人對著手機屏幕，腦袋幾乎要垂到胸口，嘴角扯出的弧度夸張得近乎扭曲，諂媚的笑意像是凝固的蠟油，就連眼角眉梢都堆滿討好的褶皺，仿佛電話那頭坐著能主宰他命運的神明。

這般卑躬屈膝的模樣，與先前在病房內沉穩寡言的形象相比，簡首判若兩人。

張局長喉結微微滾動，下意識摸了摸警服領口，余光瞥見身旁劉峰攥緊的拳頭。

兩人交換的眼神里，藏著不言而喻的疑惑與警惕。

他們刻意放緩腳步，皮鞋底摩擦瓷磚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繃緊的琴弦上。

乾五掛斷電話的剎那，那副諂媚的面具瞬間如碎瓷般剝落，取而代之的是冷硬如鐵的神情。

他敷衍地點了點頭，轉身時衣擺帶起的風里，似乎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腳步匆匆邁向病房，仿佛急于掩蓋什么秘密。

“這事兒透著蹊蹺。”

張局長壓低聲音，指節叩了叩走廊的消防栓玻璃，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樓道里回響，驚起一陣細微的嗡鳴，“我們先回局里，這里的事情由乾五負責。”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看了眼緊閉的病房門。

三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電梯下行的提示音在遠處響起，走廊再次陷入死寂。

病房內，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被突然打破。

乾五枯坐的身影與陰影融為一體，唯有指間夾著的香煙明明滅滅，暗紅的火星在黑暗中忽閃，如同一只警惕的眼睛。

林野盯著天花板裂縫的目光突然渙散，喉結劇烈滾動，仿佛吞下了滾燙的鉛塊。

下一秒，他的身體像被電流擊中般劇烈抽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床單在指縫間被扯得扭曲變形，發出撕裂般的聲響。

“呃...啊！”

壓抑的嘶吼從喉嚨深處迸發，林野蜷縮成蝦米狀，額角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更駭人的是，他脖頸處的皮膚泛起詭異的青灰色，細密的鱗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所到之處，皮膚下隱隱透出幽藍的血管紋路，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正在他體內蘇醒。

“先生！

病人怎么了？”

護士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推門的瞬間被乾五如鷹隼般的眼神盯在原地。

他三步跨到門前，手掌重重拍在門框上，金屬門發出嗡鳴，震得護士耳膜生疼：“出去！

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進來！”

他眼神兇狠，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護士嚇得后退半步，看著房門在面前轟然關閉，隔絕了病房內的動靜。

乾五背抵著門板，額頭滲出冷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

他摸出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接通視頻通話的瞬間，屏幕藍光映得他臉色慘白如紙。

“林野出現異變，體溫飆升至42度，鱗片覆蓋面積己達37%！”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中滿是焦慮。

對面傳來翻書的沙沙聲，平和的嗓音透過電流傳來：“給他喂下順氣丹，用冰袋敷住大椎穴。

等孫前輩到后，由他治療。”

乾五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轉身走向病床。

乾五的指節捏著古樸的青瓷瓶，瓶身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掌心的薄汗。

他盯著瓶中那粒朱紅丹藥，丹丸表面流轉的光暈在陰影里忽明忽暗，像極了懸在心頭的秤砣。

喉結艱難地滾動兩下，瓷瓶傾倒時發出細微的脆響，丹藥滾入手心的瞬間，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藥丸表面的丹紋，仿佛在與自己的不舍做最后的拉鋸。

“得罪了。”

他突然喃喃自語，話音未落便猛地掰開林野抽搐的牙關。

丹藥入喉的剎那，林野劇烈起伏的胸膛陡然一滯，繃成弓形的脊背轟然砸向床墊，指節深深陷入枕頭的棉絮里。

乾五半跪床邊，目光死死鎖住對方泛著青灰的脖頸——那些細密的鱗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蜷曲、收縮，如同退潮時的海浪，將詭異的幽藍血管重新卷入皮膚之下。

監護儀的警報聲不知何時歸于平靜，唯有空調外機的嗡鳴填滿死寂的病房。

乾五癱坐在塑料椅上，膝蓋因長時間緊繃而微微發顫。

他扯松領口的紐扣，望著林野逐漸恢復血色的面龐，突然嗤笑一聲，用袖口反復擦拭瓷瓶內壁殘留的丹粉：“老子攢了三年的存貨，便宜你這小兔崽子了。”

陰影吞沒了他搖著頭起身的身影，唯有那粒消失的丹藥，在記憶里留下一抹難以消散的猩紅。

當他再次蜷縮進角落時，連衣角的褶皺都保持著與先前分毫不差的弧度，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異變，不過是日光燈光在墻上投下的虛幻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