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照面后的一周，項目按部就班地推進。

王姝涵依舊忙碌于各種瑣碎事務，像一顆恪盡職守的螺絲釘。

她與李延琮再無首接交流，偶爾在會場遠遠看見他被一群人簇擁著，神情永遠是那種冷靜的疏離，她便迅速低下頭，專注于自己手中的工作。

然而，命運的絲線既己搭上，便不會無聲無息。

交集發生在一個下午。

王姝涵被付姐派去給甲方送一份急需簽字蓋章的最終版線下物料清單。

她小步快走到李延琮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低沉而平穩。

她推門進去，他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只抬了下眼。

“什么事？”

“李處，打擾了。

這份清單需要您這邊簽字確認，付姐說流程很急。”

她盡量言簡意賅，將文件輕輕放在他桌面上。

李延琮拿起文件，快速瀏覽。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他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王姝涵自己有點過速的心跳聲。

他看得很快，但極其仔細。

忽然，他的手指在某一頁頓住了。

“這個展板的材質，”他指尖點著上面的一項，“之前確認是亞克力UV打印，為什么這里改成了KT板？”

王姝涵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之前付姐為了控制成本讓她首接聯系供應商改的，并未正式知會甲方細節變更。

她沒想到他連這種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

“是……是因為……”她臉頰有些發燙，內心慌成一團：“完了，他發現了。

會不會覺得我們乙方不專業？

付姐讓我首接改的，我現在該怎么說？”

她的遲疑和窘迫看在李延琮眼里。

他放下文件，身體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似乎在等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沉默的壓力比責備更讓人難受。

王姝涵攥了攥手心，決定實話實說：“對不起，李處。

是我們考慮不周，亞克力的成本超預算了，供應商建議用高品質的KT板效果差異不大，還能節省工期，我們就……就先調整了。

沒有及時報備，是我們的失誤。”

她說完，垂著眼睫，準備迎接批評。

然而，預想中的責難并沒有來。

李延琮只是重新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下了名字。

“下次任何變更，必須提前走流程。”

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成本不是唯一考量，活動現場的品質和集團的形象是第一位的。

出去吧。”

“是，謝謝李處。

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王姝涵如蒙大赦，拿起簽好的文件，幾乎是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后，李延琮的目光在門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倒是老實，沒扯謊推諉。”

他心下評判。

這種小伎倆他見過太多，底下人為了省事或省錢時常如此。

她剛才那副緊張又強作鎮定的樣子，和他見過的那些油滑的乙方人員截然不同。

“心思淺，一眼能望到底。

不過，負責具體執行，細心度和溝通流程還得加強。”

他習慣性地在內心完成了對此次“突發事件”的評估總結，然后便將此事拋諸腦后，投入下一項工作。

而對王姝涵來說，這次短暫的“交鋒”卻在她心里留下了更深的印記。

“他工作起來真的好嚴格，什么都瞞不過他……不過，好像也挺講道理的，沒真的發脾氣。”

她對他的畏懼里，悄然混入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