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了？！

死哪兒去了才回來？”

張翠芳的尖嗓門像把淬了毒的刀子，猛地扎進悶熱的昏。

“讓你的醬油呢？！

等你飯家子都得餓死！”

“連瓶醬油都記住，號那的‘病’怎么沒見你忘？！”

陳墨的鑰匙還鎖孔，半截身子留門。

汗順著他的鬢角往淌，后頸沖出道泥痕。

舊的防盜門他身后嘎吱作響，像替他發出呻吟。

屋沖出的油煙味混著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檸檬，嗆得頭暈。

聲得震響，某檔家庭調解節目的婆媳正對罵得歡。

“媽。”

陳墨嗓子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頭，“子多，跑遠了。”

他彎腰鞋，劣質塑料鞋底硬邦邦地硌著腳，“醬油……忘了。”

“忘了？”

張翠芳系著臟兮兮的圍裙，叉腰堵玄關盡頭，幾乎擋住所有光，“你怎么忘了飯？！”

她猛地伸指向窗，仿佛能戳破樓棚的頂棚，“家王婿！

接丈班！

月月茅臺！

你呢？”

她打量他，眼像刮骨的刀，“就是個賣的，還明！”

陳墨沒吭聲。

拖鞋底蹭著地磚，發出拖沓的響。

“我兒是瞎了眼！”

張翠芳聲音又拔度，刺得耳膜疼，“嫁給你這么個窩囊廢！

要沒，要本事沒本事！

連個蛋都……”沙發報紙嘩啦響。

葉建了的晚報，眼皮都沒抬：“吵什么吵。

還讓讓報紙了？”

他慢悠悠啜了茶，“陳墨啊，是爸說你，點事都辦，難怪你媽生氣。”

“爸。”

陳墨啞聲了句。

葉建鼻子哼了聲，報紙豎得更，徹底擋住了臉。

臥室門砰地了。

葉知晚站門，頭發糟糟地扎著，臉掛著加班熬出的油光和煩躁：“媽！

你點聲行行？

我改方案呢！”

她掃過玄關處的陳墨，像掃過件礙眼的家具，眉頭擰得更緊，“……你就能惹點事？”

陳墨低頭。

汗濕的劉黏額頭，遮住了眼。

他繞過岳母僵硬的肩膀，側身擠進廚房。

狹的空間，昨的剩菜味和今的油哈喇味混起，膩得反胃。

洗菜池堆著沒洗的碗碟，灶臺濺滿了油點。

水龍頭擰。

冷水嘩地沖來，濺起細的水珠。

他撐油膩的水池邊，低頭盯著排水打旋的泡沫。

水流過腕，帶來絲短暫的涼意，暫蓋過了客廳婆婆的哭喊和岳母拔的咒罵。

“……號倒記得比誰都清！

晦氣西……”張翠芳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隔斷墻。

水聲忽忽。

他關掉龍頭，拾起旁邊塊發霉的抹布，慢慢擦干。

冰箱掏出半顆蔫菜，兩個凍得硬邦邦的饅頭。

鍋鏟磕灶臺，當啷聲。

窗徹底透了。

樓棚，他那輛破舊的藍瓶歪堆汽和動間，像條被遺棄的瘸狗。

保溫箱印著的卡熊貓l，臟得幾乎清原貌。

菜鍋。

刺啦聲響，油煙起來，熏得墻壁更了幾。

他機械地炒著，油星濺到背，燙出個紅點。

他沒擦。

客廳了節目，藝笑聲罐頭似的倒出來，得很。

“……那破道觀的子你也接？”

張翠芳的聲音又飄進來，像是沖葉知晚抱怨，“窮瘋了吧？

聽說那兒邪門得很，次……”鍋鏟頓了。

陳墨抬起眼。

窗濃得像墨，遠處寫字樓頂的航空障礙燈紅光閃爍，明明滅滅。

他低頭，繼續動鍋的菜。

號。

又到了。

比餓肚子更可怕的事，正倒計。

而那個藏城郊荒山的清虛觀訂——傭得反常，備注欄只寫著行冷冰冰的要求：“殿前石階，別敲門，別回頭。”

這，他非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