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柳維二月，春寒料峭。

江南的春，總是來得悄聲息。

場細雨過后，河畔的柳枝悄然抽出了芽，綠如眉，輕拂水面，仿佛試探這間的縷暖意。

晨霧未散，薄紗般籠著城，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映著光，宛如條條蜿蜒的帶。

林府后園，株柳樹佇立池邊，枝條垂落，隨風輕擺。

樹，名正蹲石階，握著截柳枝，輕輕泥地畫著什么。

她名林婉柔，年方西，是前翰林學士林致遠的獨。

母親早逝，父親被貶嶺南，如今府僅余她與祖母相依。

雖家道落，卻依舊掩住她身清雅氣度——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襲素襦裙，未施粉黛，卻有段風流態度。

“婉柔，你又畫些什么？”

道清潤的聲音身后來。

她回頭，見年緩步走來，著只青竹藥籃，籃盛著幾株剛采的草藥，還帶著露水。

他名蕭景淵，年，是兵部尚書蕭遠之的嫡子。

幼隨母居于江南養病，與林府為鄰，與婉柔青梅竹，兩猜。

他生得面朱唇，眉目清朗，襲月長衫，罩石青比甲，腰間懸枚青佩，刻“靜淵”二字。

他子沉靜，喜喧鬧，卻擅醫術，常為婉柔調安、養顏膏，也常她緒低落，默默陪身側。

婉柔笑了笑，將地的畫輕輕抹去：“沒什么，只是隨便畫畫。”

蕭景淵走近，低頭，卻見泥地依稀可辨個“柳”字，旁邊還畫著株柳樹，樹站著兩個，矮，牽著。

他眸光動，卻只輕聲道：“柳樹發芽了，我采了些柳芽，回去給你煮茶。”

“柳芽茶？”

婉柔站起身，拍了拍裙擺，“苦苦？”

“苦，卻清。”

他將藥籃遞給她，“你這幾睡安穩，喝些柳芽茶，可安。”

她接過籃子，指尖經意觸到他的背，涼。

她頭跳，忙收回，低聲道：“謝你。”

兩并肩往回走，穿過回廊，繞過山。

園梅花己謝，新葉初生，春意漸濃。

“昨我聽祖母說，謝家那位新科解元，要來府拜。”

婉柔忽然。

蕭景淵腳步頓，隨即恢復如常：“謝朗？

聽說他詩才出眾，年有為。”

“是啊，”婉柔望著邊初升的朝陽，“他說要詩設‘柳題’，邀江南才子賦。”

蕭景淵淡淡笑：“他倒喜歡熱鬧。”

婉柔側首他：“你喜熱鬧，可去？”

“若你去，我便去。”

他語氣靜，仿佛只是說件尋常事。

婉柔頭動，卻未再言。

后，詩。

“秋吟社”設于城南“聽雨軒”，臨水而建，軒池春水，柳絲輕拂。

當賓客集，皆是江南才俊。

婉柔襲素羅裙，發間僅簪支簪，清麗如初雪。

她步入軒，眾皆為之側目。

蕭景淵早己座，見她來，起身相迎，將她引至靠窗的位置，親斟了盞熱茶：“春寒未散，先暖暖身子。”

婉柔接過，輕聲道謝。

忽而，軒來陣腳步聲，伴著清朗笑聲：“聞林姐才，今得見，然如柳拂風，清雅動。”

眾回頭，見青衫男子踏步入，持折扇，眉眼帶笑，風姿翩然。

正是謝朗，新科解元，年方二，出身寒門，卻才名遠播。

他目光落婉柔身，笑意更深：“謝朗，冒昧請教——若以‘柳’為題，林姐當如何賦詩？”

婉柔抬眸，見他眼有光，如星子落水，竟讓她語塞。

蕭景淵卻己：“謝公子，詩貴然，何所難？”

謝朗笑：“非是求，只是向往之。”

婉柔深氣，輕聲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詩，滿座皆靜。

謝朗眼閃過驚艷：“詩！

意切，令動容。”

蕭景淵卻只是靜靜著她，眸光深邃，似有言萬語，終歸沉默。

深，宴散。

婉柔獨走回廊，月如水，柳婆娑。

忽聽身后腳步聲，回頭，見蕭景淵執燈而來。

“我你。”

他道。

她點頭，與他并肩而行。

“你今的詩……”他忽然，“是為誰而作？”

婉柔怔：“過隨感而發。”

“是嗎？”

他輕笑，“可我聽出，你想個。”

她語。

他也再問，只將燈籠抬，為她照亮前路。

風起，柳枝輕搖。

他忽然道：“柳樹是堅韌，縱被折枝，來年仍發新芽。

它爭搶，卻始終立于水畔，守著方土地。”

婉柔停腳步：“你總說柳，你可知，柳也隨風而動，未只守地？”

蕭景淵著她，眸光如星：“可若風停了呢？

柳枝終垂，回到它生長的地方。”

她頭顫。

他卻己轉身，將燈籠遞給她：“深了，早些歇息。”

說罷，他轉身離去，背沉靜如松。

婉柔望著他遠去的身，燈籠的光暈漸漸模糊，頭卻有處，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