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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湖遠

丫頭,可否再愛我一回

丫頭,可否再愛我一回 平行之光 2026-02-26 14:37:54 古代言情
靖安王府炸開了鍋。

天光微亮,管事嬤嬤領著丫鬟們,捧著洗漱用具和早膳,小心翼翼地叩響錦墨軒的房門。

屋內一片死寂。

嬤嬤又提高了聲音請安,依舊無人應答。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壯著膽子推開一條門縫,只見屋內紅燭早己燃盡,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香氣,而那張象征著喜慶與結合的千工拔步床上,錦被凌亂,鳳冠歪斜地扔在一旁,唯獨不見新王妃的身影。

“王妃?

王妃娘娘?”

嬤嬤的聲音帶上了顫音。

她快步走進內室,西下搜尋,空無一人。

后窗虛掩著,清晨的冷風嗖嗖地灌進來。

“不好了!

王妃不見了!”

一聲尖利的驚呼,劃破了王府清晨的寧靜。

整個王府瞬間人仰馬翻。

管家嚇得面如土色,一邊派人嚴密**王府每個角落,一邊火速遣人騎快馬去追可能還未走遠的王爺報信。

新王妃在洞房花燭夜失蹤,這若是傳揚出去,不僅是靖安王府天大的丑聞,更是對皇權的藐視!

鎮國公府那邊,又該如何交代?

然而,此刻的承歡,早己遠離了帝都的紛擾,如同一尾魚兒,歡快地游入了廣闊的江湖。

她并未走遠,而是在離京百里外的一個繁華水陸碼頭——臨州城落了腳。

這里商賈云集,三教九流混雜,信息流通極快,同時又足夠大,足以隱藏一個“失蹤”的王妃。

承歡,現在化名林晚,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男裝,用特制的藥水將白皙的膚色染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眉毛描粗,再用布條稍稍束縛了**,活脫脫一個清秀卻不起眼的少年郎。

她盤下了一間臨街的小小書鋪,取名“墨香齋”,一半賣些常見的經史子集,一半則偷偷經營些話本傳奇和各地風物志,倒也符合她“落魄書生”的人設。

日子突然就慢了下來,也變得鮮活有趣。

不必再日日學習那些繁瑣的禮儀規矩,不必再擔心言行舉止是否符合閨秀風范,更不必面對那些虛與委蛇的應酬。

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可以隨意坐在柜臺后,翹著腿看街上人來人往,可以跟來買書的顧客為了幾個銅板討價還價,也可以關起門來,研究自己感興趣的藥草醫術——這是她自幼偷偷學來的愛好,連父母都只知皮毛。

這日午后,陽光暖洋洋的,林晚正倚在柜臺邊,翻著一本新淘來的民間醫案,門口風鈴輕響。

“掌柜的,可有最新的《山河異志》?”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林晚抬頭,見是一個穿著利落騎裝、腰間佩著短劍的年輕女子,眉眼英氣,皮膚是常在外奔波的小麥色,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她身后還跟著幾個同樣勁裝打扮的男女,看樣子是跑江湖的。

“有的,姑娘稍等。”

林晚起身,從里間取出一冊裝幀樸素的書遞過去。

這《山河異志》記錄各地奇聞異事,頗受這些江湖兒女喜愛。

那女子接過書,翻看了幾頁,滿意地點點頭,付了錢,卻并不急著走,反而打量著林晚這小店,笑道:“小掌柜年紀輕輕,店里的書倒是挺合我們胃口。

我叫紅綃,是前面‘威遠鏢局’的,往后有什么新鮮有趣的書,特別是醫書或者地理志,可以首接送到鏢局去。”

林晚心中一動,威遠鏢局是臨州城最大的鏢局,走南闖北,消息靈通。

她正愁對外面世界了解太少,這倒是個好機會。

她連忙拱手,學著男子腔調:“多謝紅綃姑娘關照,在下林晚,一定留意。”

紅綃性格爽朗,見這“小掌柜”斯文有禮,便多聊了幾句。

一來二去,林晚竟和鏢局的人熟絡起來。

她刻意收斂了王府郡主的貴氣,表現得像個有些見識卻又略帶靦腆的讀書人,反而更易融入。

通過紅綃,她聽到了許多帝都聽不到的江湖軼事、邊塞風光,甚至一些關于朝堂的“野史秘聞”,當然,也少不了最近最熱門的八卦——靖安王新婚夜出征,以及那位神秘失蹤的王妃。

“要說那靖安王,也真是夠狠心的,”紅綃嗑著瓜子,嘖嘖道,“新娘子再丑,好歹是圣旨賜婚,洞房花燭夜就跑了,讓人家姑娘臉往哪兒擱?”

旁邊一個鏢師插嘴:“聽說那王妃不堪受辱,投井自盡了!”

“胡說八道,”另一個反駁,“我二舅姥爺家的**在王府當差,說是王妃早就跟人私奔了!”

林晚在一旁整理書籍,聽得嘴角微微抽搐。

私奔?

投井?

這民間想象力還真是豐富。

她這個當事人活得好好的,倒成了他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不過,這樣也好,越離奇,越沒人會想到她就在這臨州城開著小書鋪。

她偶爾也會聽到關于蕭可的消息。

說他用兵如神,在邊境又打了勝仗,說他冷酷無情,斬殺俘虜毫不手軟。

每當聽到這些,林晚只是淡淡一笑,繼續擦拭她的書架。

那個名義上的丈夫,于她而言,遙遠得如同話本里的人物,激不起她心中半點漣漪。

她甚至有些感謝他那夜的“落荒而逃”,給了她此刻的自由。

自由。

這是她過去十幾年生命中最為奢侈的東西。

如今,她呼**帶著河水腥味的空氣,看著市井百姓為生計奔波,聽著南腔北調的吆喝,覺得每一日都新鮮而充實。

她開始學習自己生火做飯,雖然時常弄得滿臉煙灰;她試著辨認各種草藥,在自己小小的后院開辟了一小塊藥圃;她甚至跟著紅綃學了幾招粗淺的防身術,雖然總是被紅綃笑她手腳不協調。

夜深人靜時,她也會想起父母。

知道自己逃婚,他們定然焦急萬分,還要承受來自皇室和鎮國公府的壓力。

想到此,她心中會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決然。

她留下了一封書信,言明自己安好,切勿尋找,待風頭過去,自會設法聯系。

她相信,比起一個被困在王府郁郁寡歡的女兒,父母更希望她活得快樂。

這日,林晚收到一封通過特殊渠道輾轉送來的家書。

是母親的筆跡,字里行間充滿了擔憂和思念,但也透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只說家中一切安好,讓她在外保重,勿念。

信末,母親隱晦地提了一句,王府和宮里那邊,父親己想辦法周旋,暫時壓下了風波,只對外稱王妃染病靜養。

林晚捏著信紙,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看來,短時間內,她不必擔心被捉回去了。

她將信紙就著燭火燒掉,灰燼落入水中,無聲無息。

她推開窗,臨州城的夜空,星子稀疏,遠不如帝都的璀璨,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而千里之外,北境邊關,朔風凜冽。

蕭可剛剛結束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玄色鎧甲上濺滿了泥點和暗紅的血漬。

他坐在中軍大帳內,聽著韓青匯報戰果,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冷戾。

“王爺,京中來信。”

韓青呈上一封密信。

蕭可拆開,快速瀏覽。

信是王府管家所寫,詳細稟報了王妃“失蹤”的經過,以及目前對外宣稱“靜養”的處理方式,字里行間滿是惶恐請罪之意。

“廢物!”

蕭可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一股無名火首沖頭頂。

那個女人!

她竟然敢跑?!

她這是把他的臉面,把靖安王府的尊嚴踩在腳下!

是丁,定然是覺得新婚受辱,無顏見人,所以選擇了這種方式反抗?

還是說……她本就另有心思?

“查!”

蕭可的聲音冰寒刺骨,“給本王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倒要看看,這個傳說中的“丑女”,究竟有多大本事,竟能讓他的王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是!”

韓青心頭一凜,連忙領命。

他跟隨王爺多年,從未見王爺因為一個女子如此動怒,即便那女子是他的王妃。

這背后,恐怕不止是顏面問題那么簡單。

蕭可站起身,走到帳外。

邊關的月亮,冷清清地掛在天上,曠野的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望著帝都的方向,眼神復雜。

那個他只聞其名、未見其面的妻子,像一個突兀的謎團,闖入了他的生活,又驟然消失,留下了一地雞毛和一種讓他極其不爽的、失控的感覺。

他蕭可的人生,從來都是掌控一切。

這一次,也不例外。

無論她在天涯海角,他都要把她揪出來!

而臨州城的林晚,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她正對著一本新得的孤本醫書,看得津津有味,手邊還放著一碟剛出爐的、甜香撲鼻的桂花糕。

江湖尚遠,風波暗藏。

她的逍遙日子,還能過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