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集的堂俺李秀蓮，娘家鄲城李樓鄉，嫁到牙集西頭二年了。

輩都喊俺“李婆”，年輕點的俺“蓮嬸”。

是俺夸，這牙集方圓八鄉，論問事，俺敢說頭號，可也沒幾個能比過俺。

俺這的本事，是跟俺婆奶奶學的。

她家年輕項城袁寨給家當過廚娘，見過些面，后來知咋的就了竅，能個頭疼腦熱、失物找魂的。

給俺的候，就說了句話：“是的橋，是渡鬼的船，咱這碗飯，得憑良，能糊弄。”

俺的堂就俺家堂屋間，張舊的八仙桌，面供著爺的牌位，兩邊是觀音菩薩和灶王爺。

桌常年擺著碗水，爐。

來問事的，管是求子、問病，還是找西、宅基，都得先點炷，案前磕個頭。

俺呢，就坐桌子旁邊的扎，盯著那頭。

民二年（4 年）的夏，旱得厲害。

地的米葉子卷得像驢耳朵，紅薯秧子蔫巴巴地趴地。

牙集的井水都見底了，挑水得排半隊。

惶惶的，都怕這年景過去。

來俺這的也多了起來，多是問爺啥候能雨，問地的莊稼還能能活。

這晌，頭毒得能把皮曬掉。

俺剛端起碗喝了稀糊糊，就聽見門有喊：“蓮嬸！

蓮嬸家？”

俺碗，出去，是鄰村王莊的王實。

他媳婦前幾年沒了，個拉扯著兩個娃，子過得緊巴。

只見他滿頭汗，臉愁得像擰麻花，見了俺就作揖：“蓮嬸，您可得救救俺！

俺家出事了！”

俺把他讓進堂，遞給他碗涼水。

他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才喘著氣說：“蓮嬸，俺家的糧食……糧食沒了！”

“沒了？

咋沒的？”

俺問。

這年景，糧食就是命根子，誰家糧食沒了都得急瘋。

“俺也知道啊！”

王實拍著腿，差點哭出來，“俺家西廂房是堆著去年收的麥子和米嗎？

俺怕受潮，還意地鋪了粱稈，面又蓋了塑料布。

前俺還的，昨兒去，媽呀！

屋子糧食，就剩墻角點點了！

跟地鼠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