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還有一件事。”

袁剛忽然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南邊反了。”

牛有道的目光閃了一下。

“我今早在西角門聽到的，兩個兵部的堂官下朝時說的。”

袁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前朝的余孽在南邊起事，把興安府占了。

他們擁立了一個人，說是前朝大齊的皇室后裔，叫什么……姜有為。”

牛有道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變化極快，快到袁剛根本沒注意到。

但牛有道的指節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瞬，九陽真氣在他經脈中的流轉也跟著頓了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大齊？”

他問，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是前朝那個大齊，被咱們大乾滅了的那個。”

袁剛顯然對這段歷史知道得不多，只是照搬聽到的話，“據說那個姜有為在興安府**稱帝了，國號還叫大齊。

西南那邊好幾個州府都響應了，叛軍已經占了三個省的地盤。”

袁剛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一種復雜的表情。

他不是為叛軍高興，也不是為大乾擔憂，而是那種普通小民聽到天下大亂時本能的茫然和惶恐。

打仗意味著加稅，加稅意味著**挑活的工錢更少，他娘漿洗的衣裳更沒人付錢。

“姜有為。”

牛有道把這三個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牛有道心里有兩個秘密，一個是他的穿越者身份，另一個就是這個世界的身份。

他本不姓牛，而是姓姜，本名姜有道！

是前朝大齊皇朝于人世間，僅存的血脈。

他沒想過復國。

不是不想，是來不及想。

每天睜開眼要琢磨的是今天吃什么、這個月的房租夠不夠、老吏的藥錢還差多少。

復國這種事太大了，大到他一個連明天能不能吃飽都不確定的人，根本夠不著。

但現在袁剛告訴他，南邊有人打著大齊的旗號反了，還擁立了一個叫姜有為的人當皇帝。

牛有道心里很清楚，大齊皇室姜氏一脈，到他這一輩，只剩他一個了。

那么這個姜有為是什么東西？

牛有道靠在墻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九陽真氣將他的體溫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但他的目光冷了下來。

“牛哥？”

袁剛見他半天沒說話，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事。”

牛有道收回心神，“繼續說。”

“沒什么了，就這些。”

袁剛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饅頭渣，“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值崗。”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猶豫了一下說：“牛哥，趙大龍那邊……你別跟他硬碰。

他認了膳食堂總管當**，咱們惹不起。”

牛有道點了點頭。

袁剛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走廊里，腳步聲漸漸遠去。

月光從門縫里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牛有道坐在床沿上沒動。

九陽真氣在他經脈中無聲地奔流，滾燙的內息一遍遍地沖刷著四肢百骸。

大宗師**的修為像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安靜地蟄伏在他丹田之中，等待著釋放的那一刻。

他在想怎么殺趙大龍。

本來他沒打算這么快動手。

系統已經激活，每天簽到就能獲得獎勵，他的修為還會繼續增長。

最穩妥的做法是多簽幾次到，等境界再往上提一層，至少到了天人境再出手。

到那時候殺一個侍衛領班就像碾死一只螞蟻，沒有任何風險。

但今天趙大龍讓袁剛送來的餿飯菜，讓牛有道忍不了了。

今天是餿飯，明天可能就是別的，只要趙大龍還在這個位置上，牛有道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牛有道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霜華殿沉在夜色里，檐角的風鈴被凍住了，發不出聲音。

月光照在偏殿的屋頂上，瓦片上結了一層冰殼，反射出冷硬的光。

他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衣角。

九陽真氣自動運轉，將寒氣隔絕在體外三尺之處。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九陽真氣從掌心涌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團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氣旋。

大宗師**的修為，真氣已經可以外放傷人。

之前在華妃房里他拍在華妃后背上的那一掌，就是控制著真氣渡入對方體內驅散寒毒。

同樣的手法，如果加大真氣的烈度，不往驅寒的方向走，而是往摧毀的方向走，一掌就能震碎人的心脈。

外表看不出任何傷痕，像是突發急癥暴斃。

牛有道收回手掌，關上了窗戶。

夜還很長。

他盤膝坐在床上，催動九陽神功的心法，讓真氣在經脈中運行了一個大周天。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二十年來第一次主動修煉——之前的二十年他根本沒有功法可練，養父教他的只是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勉強能應付巡檢司的差事。

現在九陽神功大**的修為是系統直接灌頂給他的，經脈中的真氣雖然渾厚，但運轉起來還不夠圓融。

一個時辰后，牛有道睜開眼。

子時了。

他站起來，將身上的侍衛服整理妥當，腰帶束緊，靴子系牢。

沒有帶刀——侍衛配發的那把刀他試過，刀刃上有三處卷口，砍人都不一定砍得死。

況且，已經是大宗師**的牛有道，**何須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