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舊人
雨下得像天漏了。
陸沉坐在咖啡館最靠里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窗外霓虹在水幕中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雨聲填滿整個世界。
他低頭看了看表。
十一點四十七分。
還有十三分鐘。
胃部傳來的絞痛已經很熟悉了，像有只手在腹腔里緩慢地擰著腸子。冷汗順著脊椎往下爬，浸濕了襯衫的后背。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盡量讓呼吸平穩。
這是代價。
半小時前，城東那個地產老板坐在這個位置，把一張卡推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三百萬，稅后。接下這個項目暴雷的厄運，保我三年內不出事。”
陸沉當時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我同意”。
契約成立。
現在，那位老板應該正驚喜地發現，原本鐵定要暴雷的爛尾樓項目，突然有神秘接盤方入場。而陸沉需要做的，就是坐在這里，承受一次急性腸胃炎的發作，持續四十五分鐘。
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祖母臨終前說過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沉沉，記住規矩——普通人的災禍、破財、小病，只是淺層厄運，接了就接了。但生死咒、命格掠奪，那是天道級的劫，碰了就要折壽。你這輩子，千萬別碰生死單。”
他數著時間。十一點五十二分，惡心感涌上來，他抓起手邊的玻璃杯灌了口水，壓下喉間的酸澀。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風鈴叮當作響，潮濕的水汽裹著夜風卷進來。陸沉沒抬頭，直到那雙米色的高跟鞋停在他桌邊，直到那股熟悉的、混著雨水的梔子花香飄過來。
他僵住了。
“陸沉。”
聲音有些啞，但還認得出。
他緩緩抬頭，看見蘇晚站在桌前，渾身濕透。雨水從她的發梢滴落，在她腳邊積出一個小小的水洼。米色的風衣顏色深了一片，緊緊貼在身上。她沒打傘。
三年？不，四年沒見了。
她變了。眼角有了細紋，不是衰老的那種，是疲憊刻出來的。曾經明亮的眼睛現在蒙著一層灰，像久未擦拭的玻璃。嘴唇有些干裂，口紅大概是出門前匆忙涂的，在唇線外暈開一點點。
但依舊很美。一種被生活磋磨過、卻還在硬撐的美。
“蘇小姐。”陸沉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陌生，“認錯人了。”
蘇晚沒動。她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很厚，放在桌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后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動作有些遲緩，像是每個關節都在疼。
“我沒認錯。”她直視他的眼睛，“陸沉，地下替人擋災的職業背鍋俠，明碼標價，不接生死單。規矩是對方真心懇求，你親口同意，契約成立，厄運轉移。對嗎？”
陸沉的胃更疼了。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那種陳年的、以為早就結痂的傷口被重新撕開的疼。他放下水杯，杯底碰在玻璃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誰告訴你的？”
“我查了三個月。”蘇晚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暗網論壇、**圈子、那些找你做過事的人……我一個個問，一點點拼。陸沉，我沒別的辦法了。”
她從包里又摸出手機，解鎖，點開相冊，把屏幕轉向他。
照片上是個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光頭，戴著**圖案的口罩，躺在病床上。眼睛很大，很亮，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笑容用力得讓人心疼。
“我女兒，暖暖。”蘇晚說，聲音開始發抖，“急性髓系白血病，M5型，高危。化療做了三輪，沒用。醫生說……最多一個月。”
陸沉看著照片，沒說話。
窗外雨聲嘩嘩，咖啡館里在放一首老爵士樂，慵懶的薩克斯風。吧臺后的店員在打哈欠。世界正常得可怕。
“蘇小姐，”他聽見自己說，“節哀。”
“不是普通病。”蘇晚突然傾身向前，手指抓住桌沿，指節發白，“陸沉，我看得見……她身上有黑氣，很濃很濃的黑氣，纏著她，吃她……和你當年身上的，一模一樣。”
時間靜止了一秒。
陸沉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裂開了。他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