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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沉溺,風不止息
陸知遠他們走的那天,村里很熱鬧。
我沒去送。
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理爺爺的舊醫書。
書頁泛黃,上面有爺爺密密麻麻的批注。
聞著藥草和舊紙張的味道,心里才平靜下來。
傍晚,村長家的二狗子跑來敲門:“南星姐,不好了,村東頭的王嬸子,還有好幾個人上吐下瀉,發高燒了!”
我心里一沉,抓起藥箱就往外跑。
王嬸子家圍滿了人。
她躺在床上,面色灰敗,嘴唇干裂。
我搭上她的脈,是典型的暑濕疫,連忙沖二狗子喊:“快,去熬藿香正氣散!”
“家里有老人的,小孩的,都先喝一副預防!”
整個村子都動了起來。
我一家一家地去看,開方,施針。
三天三夜沒合眼。
餓了就啃個干餅,渴了就喝口井水。
雙眼熬得通紅,嗓子也啞了。
**天,疫情控制住了。
倒下的人都緩了過來。
但我剛松一口氣,就聽說童雅也病了。
那天,她和陸知遠因為手續問題沒走成,暫時還留在知青點。
陸知遠瘋了一樣沖到我家。
他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通紅:“南星,你快去救救小雅!她快不行了!”
我甩開他的手:“村里還有病人,我走不開?!?br>
“他們那些莊稼人,命哪有小雅金貴!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他吼得青筋暴起。
我看著他,心一點點冷下去。
沒理他,轉身去了下一家。
那天晚上,我累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半夜,我被一陣響動驚醒。
我睜開眼,看到一個黑影在我房間里翻東西。
是陸知遠。
我喊了一聲:“你干什么!”
他嚇了一跳,手里的木盒子掉在地上。
我沖過去,撿起來打開。
里面已經空了。
我渾身發冷,回頭看他。
“我爺爺的百年野山參呢?”
那是爺爺的寶貝,說是留給我以后救命用的。
陸知遠眼神躲閃:“南星,小雅她……她身子弱,需要這個吊命。”
“所以你就偷?!”我氣得聲音都顫抖起來。
“什么叫偷!我們以后是要結婚的,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嗎?”
他理直氣壯:“小雅是城里來的千金,她不能出事,你那個參,正好用上!”
我氣得說不出話,指著門口:“滾!”
“沈南星你別不識好歹!我這也是救人!”
他把盒子扔給我,轉身跑了。
我抱著空盒子,蹲在地上,眼淚第一次流了下來。
第二天,堂哥家的小侄子病情突然加重。
他本來底子就弱,這次染了時疫,全靠湯藥吊著。
我本來打算,萬不得已時切一小片山參入藥。
現在,什么都沒了。
我看著小侄子青紫的臉,心里像被刀剜一樣。
用盡了所有辦法,忙了一天一夜,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走出堂哥家時,腿都是軟的。
迎面碰上了陸知遠。
他臉上洋溢著興奮:“南星,小雅好了!多虧了你那支參,真是神藥!”
我看著他,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還在說:“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等回了城,我加倍補償你。”
我從他身邊走過,一個字都沒回。
他拉住我:“你怎么不說話?還在生我的氣?”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陸知遠,如果今天躺在那里快死的人是我,你會去偷童雅的東西來救我嗎?”
他愣住了。
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