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
我把胸口的胸花摘下來，輕輕放在了司儀的桌子上。
轉身。
往外走。
身后傳來錢桂蘭得意的聲音："走吧走吧！沒錢就別回來！我女兒有的是人要！"
許哲追了上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棟哥！"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臉，眼眶紅了。
"你忍什么忍？***——"
"走。"
我只說了一個字。
我們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我聽到身后宴會廳里重新熱鬧起來——錢桂蘭在招呼賓客吃飯，說"別浪費了，菜都上了"。
許哲氣得渾身發抖。
"菜錢是你出的啊！！"
我知道。
酒席的錢，酒店的錢，婚慶公司的錢，全是我出的。
加起來十二萬。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第二章
回到住處，已經是晚上九點。
許哲給我倒了一杯白酒，我沒喝。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臉上還是辣的，像被火烤過。
許哲在旁邊來回走，嘴里碎碎念了半個小時，從錢桂蘭的八字罵到她三代祖宗。
我沒聽。
我在想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許哲。"
"嗯？"
"幫我把張經理的電話找出來。"
許哲愣了。
"哪個張經理？"
"鑫源物業的張經理。"
許哲的表情變了。
他慢慢坐下來，看著我。
"你要干嘛？"
我沒回答，自己翻出了手機，找到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對方接得很快。
"林總？這么晚了有什么事？"
"張哥，北城老街那邊，我名下的房子，一共多少套來著？"
電話那頭翻了翻資料。
"林總，北城老街這片，您名下一共三棟樓，四十七套住宅，十二間商鋪。其中北城老街18號那棟，就是前年整棟買下來翻新的那個，目前滿租，住了大概七八十號人。"
我嗯了一聲。
"18號樓里面，三樓到六樓，住著一戶姓蘇的，大概十幾口人，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蘇家嘛，好幾戶都是您特批的優惠租金，比市場價低了將近一半呢。林總您當時說的，都是自家人，照顧著點——"
"別照顧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林總？"
"18號樓，所有到期的租約，不續了。沒到期的，該走什么流程走什么流程，提前三十天通知搬離。"
"這……"
"另外，"我頓了頓，"18號樓，掛出去，賣了。"
"賣了？！"
張經理的聲音直接破音了。
"整棟賣？"
"整棟賣。價格不用太在意，比市場價低個一成就行，我要快。"
"林總，這棟樓光年租金就小兩百萬，您真的——"
"真的。"
"那……您那套婚房呢？就是6樓那個三居室——"
"一起賣。"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經理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小心翼翼的。
"林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您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明天就辦。"
我掛了電話。
許哲一直坐在旁邊聽著，這會兒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林棟，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賣什么嗎？你那棟樓買的時候花了一千二，現在市價少說一千八——"
"我知道。"
"你丈母娘一家十八口人，從她大姐到她外甥，全住在你那棟樓里！你知道吧？"
"我知道。"
"你把樓賣了，他們住哪兒？"
"不知道。"
我把手機關機。
然后我站起來，走進廚房，煮了一包泡面。
老壇酸菜味的。
許哲就坐在對面看著我吃，一臉的生無可欲。
"你就吃泡面？"
我嗦了一口面。
"加了個蛋。"
"不是——你剛剛賣了一千多萬的樓，然后坐在這吃泡面？"
"嗯。"
"還加了個蛋？"
"嗯。"
許哲拍了一下桌子。
"你能不能有點賣了一千多萬該有的排面？！"
我把最后一口湯喝完，擦了擦嘴。
"排面？"
"對！"
"八個巴掌換一棟樓的排面。"
我看著許哲。
"你覺得，誰虧了？"
許哲張了張嘴，愣了好幾秒。
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上，擠出了一個字。
"絕。"
當晚，我把手機卡拔了，塞進抽屜。
然后我給許哲留了一把備用鑰匙，背上包，打了輛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