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愛意消散于那場雨
第二天上午,我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拿著繳費單去一樓大廳。
路過走廊拐角的單人病房時,我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
周浩坐在床邊,手里端著一碗粥,正拿著勺子輕輕吹涼。
林晚棠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
她張開嘴,咽下周浩喂過來的粥。
“浩哥,這粥真好喝,你熬了很久吧?”
周浩拿紙巾擦掉她嘴角的米粒,語氣溫柔。
“你喜歡喝,我以后天天給你熬。”
我站在門外,捏緊手里的繳費單。
七年了,我每次生病發燒,周浩只會給我點外賣。
他說自己連煮面都會糊鍋,實在沒有下廚的天賦。
原來,他不是不會做飯,只是不愿意為我做。
林晚棠偏過頭,正好看見站在門外的我。
她尖叫一聲,猛地揮手打翻了周浩手里的碗,縮進被子里。
“姐姐,你別怪浩哥,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生病,不該麻煩浩哥照顧我。”
周浩顧不上手背上的燙傷,趕緊抱住林晚棠,拍著她的后背安撫。
他轉過頭,狠狠瞪著我。
“姜念!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不是讓你冷靜一下嗎?你跑到晚棠的病房來干什么?”
周浩指著我,怒火中燒,猛地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毫無防備,連退了好幾步,后腰重重撞在走廊的欄桿上。
小腹瞬間傳來一陣劇痛。
我捂住肚子,順著欄桿滑坐在地上。
周浩愣了一下,伸出手想拉我,卻聽到病房里林晚棠的哭聲。
他立刻收回手,滿臉不耐煩。
“你別裝可憐了,我根本沒用多大勁。”
“趕緊走,別在醫院里鬧事。”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肚子的絞痛,扶著欄桿站起來。
“周浩,你看清楚,這是繳費單。”
“我只是路過去一樓繳費,沒興趣看你們在這里演苦情戲。”
說完,我沒有理會他錯愕的表情,轉身走向電梯。
當天晚上,我辦了出院手續,回到新房。
剛洗完澡,手機亮了。
周浩發來一條微信轉賬,金額是520元。
緊接著是兩條語音。
“念念,白天是我太沖動了,沒控制好情緒。”
“我給你轉了錢,你去買你最愛吃的那家海鮮粥,就當是我給你賠罪了。”
我聽完語音,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520。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我對海鮮過敏這么多年了,你從來沒記住過。”
周浩很快回復:“抱歉,我最近太累了,腦子有點亂。”
“明天我親自去商場給你挑個禮物,你在家等我。”
我沒有再回復,把手機扔到床上。
這一整晚,周浩都沒有回來。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凌晨兩點,我掀開被子下床,從儲物間翻出幾個大號紙箱。
我開始打包屬于自己的東西。
衣柜里的衣服,梳妝臺上的護膚品,書架上的書,把它們一件件收進箱子里。
走到客廳,我看著那組灰色的沙發。
這是我們剛搬進來時,一起去家具城挑中的。
對面的超大屏電視,是我們攢了半年的獎金買的。
我還記得電視送來的那天,周浩抱著我在客廳轉了好幾個圈。
他說:“念念,我終于給你一個家了。”
那個時候的他,眼睛里全是光。
現在,這個家還在,光卻滅了。
我把茶幾上兩人合買的馬克杯掃進垃圾桶。
把墻上掛著的合照全部取下來,扔進雜物箱。
看著漸漸變空的屋子,我的心一點點沉寂下來。
曾經的熱烈,最終還是敗給了現實的冷清。
我把最后一個箱子封好膠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天邊泛起魚肚白。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徹底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