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八年，沈明若在凌晨的急診室里看到一個熟悉的男人身影。

而這個人，原本剛剛應(yīng)該睡在她的身側(cè)。

“江嘉野，你怎么在這兒？”

冷不防對上沈明若的目光，江嘉野的臉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復(fù)如常，而他身后站著眼眶通紅的女秘書顧楹。

同事遞上病歷。

“沈醫(yī)生，最近流感嚴(yán)重，急診實在忙不過來，只好把這個骨折的交給你處理。”

看到病歷本上男孩的名字，沈明若手指一顫，整個人如墜冰窖。

江澄。

父母那一欄，則是江嘉野和顧楹。

看著沈明若惶然無措的模樣，江嘉野嘖了一聲，絲毫沒有私生子被發(fā)現(xiàn)的悔恨懊惱，滿臉都是疲于應(yīng)付沈明若的不耐煩。

“早知道他們叫的醫(yī)生是你，我出門前就把你一起帶來了。”

一旁的江澄痛得直掉眼淚。

“爸爸，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坐在你的摩托車上還左搖右晃。”

江嘉野又去飆車了？

沈明若包扎的動作停了一瞬，驀然想起往事，一時分不清心頭的痛苦與失望到底哪個更多一些。

八年前，她還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實習(xí)醫(yī)生，江嘉野則是重度機車愛好者。

他飆車把自己飆進醫(yī)院，卻沒想到在急診碰到一個包扎時連手都抖的小醫(yī)生。

看著沈明若胸口的名牌，江嘉野笑著逗她。

“沈醫(yī)生，你會包扎嗎？不會是拿我練手吧？”

“當(dāng)然會！”

見她氣悶地鼓著臉頰，江嘉野一雙桃花眼笑意蔓延，傾身拉近兩人的距離，哄人的話張口就來。

“就算你拿我練手也沒什么，我樂意一輩子給你練手。”

沈明若心跳一滯，再抬眼時便對上了他繾綣的雙眸。

愛意自此瘋長，一發(fā)不可收拾。

聽說家里唯一的繼承人和一個家境普通的實習(xí)醫(yī)生戀愛了，**從上到下沒一個人同意。

江嘉野也沒多說，用行動代替爭辯，一次次在賽車場上玩危險游戲，一次次把自己作進沈明若的科室。

到最后，沈明若忍不住哭著求他。

“你別再這樣了，你會死的。”

江嘉野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滿眼愛意地把她摟進懷里。

“那你嫁給我，我就不玩兒了。”

婚后，他果然賣了所有機車，收斂張揚的性子安安心心在集團工作。

可時至今日沈明若才明白，江嘉野的承諾就像冬日的最后一場雪，經(jīng)不起任何陽光的考驗。

……

“別哭了，去網(wǎng)上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包，我看著澄澄就行。”

江嘉野輕言細(xì)語地哄著抽泣的顧楹。

沈明若恍若未聞，心臟卻一陣陣刺痛。

她處理好江澄的傷，囑咐完注意事項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江嘉野卻追過來，云淡風(fēng)輕地解釋。

“江澄的出生只是個意外，我和顧楹那天都喝醉了。”

“可孩子生都生了，我總不能再把他塞回去吧。”

沈明若眼尾泛紅，壓下五臟六腑中洶涌的酸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顧楹是你的秘書，她懷孕你會不知道？”

“懷胎十月，給足了你處理的時間，結(jié)果你能做的就是讓她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

聽出她話里的嘲諷，江嘉野眼中的溫柔盡數(shù)褪去，語氣森冷。

“明若，咱們結(jié)婚八年，你總是借口工作忙沒時間生孩子，你不想生總要有人給我生吧？”

沈明若氣笑了。

“那我們離婚，你讓顧楹光明正大給你生。”

大約是沒想到她那么輕易就說出離婚二字，江嘉野瞪大雙眼，怒火陡然升起。

“你想得美，憑什么你要離婚就離婚？”

兩人正僵持之際，顧楹滿眼淚水地跑來。

“嘉野，澄澄說疼，想讓爸爸抱抱。”

見沈明若冷冷地盯著自己，顧楹一咬牙，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我犯的錯我認(rèn)，可孩子是無辜的，他只是想要爸爸而已，求你不要在這個時候打破澄澄唯一一點幻想，好嗎？”

門口路過的病人看到這一幕，紛紛指指點點。

“真可憐，她都跪下了，這醫(yī)生怎么還無動于衷？”

“不是自己孩子當(dāng)然不急？這幫醫(yī)生成天看慣了生老病死，一個個都麻木得跟冷血似的。”

江嘉野惱怒地把顧楹拉起來，語氣透著譏諷。

“是啊，也不知道有多少病人在面冷心硬的沈醫(yī)生手里遭過罪。”

門外的議論聲立刻變成咒罵，還有人嚷著要去舉報沈明若。

沈明若死死盯著江嘉野，滿眼不可置信，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剝?nèi)ツ菍犹搨蔚耐庖潞螅我暗膬?nèi)里是她從未見過的自私冷酷。

這么多年，她待江嘉野極盡關(guān)懷體貼，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枕邊人親手架在火上烤。

她失望地看了江嘉野一眼，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出了醫(yī)院，她撥通律師朋友的電話。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xié)議吧。”

朋友詫異道：“你和**吵架了？他當(dāng)年為了你飆車飆到差點沒命，你倆還能因為什么吵起來？還有什么事能比命更重要！”

沈明若的手覆著小腹，語氣酸澀。

“尊嚴(yán)和自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