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2024年3月15日，周五，陰），一股混合著汽車尾氣和炒板栗香氣的風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這是家鄉的味道，雖然不好聞，但莫名讓人安心。：下午三點二十分，余額：一千三百六十元。。，她還是上海某互聯網公司的運營主管，月薪一萬八，工位在陸家嘴某棟寫字樓的二十二層，窗外就是黃浦江。現在，她站在縣城破舊的客運站門口，羽絨服上還沾著地鐵上蹭到的不知名污漬。。HR說“公司結構調整”，補償金給了N+1，扣完稅到手四萬出頭。她交了房租、還了花唄、買了一張回老家的火車票，就剩下這一千多塊。，回復的屈指可數，不是“經驗不匹配”就是“已讀不回”。她不想再向家里要錢——爸媽在縣城服裝廠打工，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不如她以前一個人多。她沒臉要。“小禾？林小禾！”，看見一輛半新不舊的面包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黝黑的臉，瞇著眼睛沖她笑。“二叔？上車！你爺爺讓我來接你，等了半小時了。”二叔林建國跳下車，二話不說把她的行李箱拎上車，“我說你瘦了，城里不吃飯？吃了，吃得太好了，減肥呢。減什么肥，再減肥風吹跑了。”二叔發動車子，面包車吭哧吭哧地上了路。，大山深處，水泥路只通到村口，再往里就是碎石路。面包車在山路上顛得林小禾骨頭快散架了。“二叔，這路還沒修？”
“修？誰出錢？村里就那幾個老人，年輕人都跑光了。你爺爺死守著不肯來縣城，我也沒辦法。”二叔嘆了口氣，“你回來打算干什么？縣城找工作？”
林小禾想了想：“先看看。”
她沒有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只是沒地方去了。
四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一棟青磚老屋前。石墻黛瓦，屋后是一片竹林，屋前有一棵老銀杏樹。林爺爺正蹲在院子里的菜地邊拔草，聽見車聲直起腰，手搭涼棚看著。
“爺爺。”
“嗯。”老爺子應了一聲，繼續彎腰拔草。
林爺爺今年七十八，身體硬朗，一輩子沒出過大山。他會種茶，會炒茶，石頭村背后那片荒山上的野茶林，就是他年輕時一株一株栽的。但茶賣不出去——沒有品牌，沒有渠道，老了也折騰不動了。
林小禾走進院子，把行李箱放在堂屋角落。老屋很暗，只有一扇天窗，光線從上面漏下來，照在供桌上的香爐上，一縷青煙裊裊地飄。
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里不是她記憶中的家，但又分明是。她在這間屋子里住到十八歲，考上大學去了上海，從此再沒回來過。不是不想回，是沒混好，沒臉回。
現在更沒臉了。
“吃飯。”林爺爺端著一碗面從灶房出來，放在堂屋桌上。白水煮面，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幾粒蔥花。
林小禾坐下來，低頭吃面。面很燙，她吹著氣，一口一口。
“工作沒了？”林爺爺忽然問。
“嗯。”
“打算什么？”
“還沒想好。”
“那就先住下。山上的野茶該采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林小禾抬起頭。爺爺沒有安慰她，沒有說“沒關系慢慢來城里不好就回來”。他只是給了她一個活干。好像她不是被裁員逃回來的，只是回家幫忙采茶的孫女。這個態度比任何安慰都讓她舒服，因為不需要解釋，不需要愧疚，只需要干活。
“好。”她應了一聲，把面湯喝完了。
當天晚上，林小禾躺在小時候睡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老屋很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貓頭鷹的咕咕聲。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老式衣柜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個人形的影子。
她摸出手機——沒有信號。
石頭村沒有移動基站，打電話要去村口那棵大槐樹下，那里有三格信號，勉強能打。
她把手機扔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貓頭鷹，不是狗叫，是一個電子合成音，機械的，冷淡的，不帶任何感情。
檢測到宿主。綁定中。10%，30%，70%，100%。綁定成功。
山野花開系統已激活。
當前等級：菜鳥農夫。
今日任務：明早六點起床，跟爺爺上山采茶，不少于二斤。完成獎勵：初級種植術×1，積分+10。
注意：任務失敗懲罰——未來二十四小時內所有食物無鹽無油。
宿主，祝你好運。
林小禾猛地睜開眼。
月光還在，衣柜的影子還在，狗不叫了。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做夢。
“什么……什么系統？”她小聲問。
山野花開系統。不想被系統電擊就請安靜入睡，明早還要早起。晚安，宿主。
然后，那個聲音就消失了，徹底消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林小禾在床上躺了半小時，腦子里翻來覆去。她懷疑自己得了幻覺，也許是壓力太大精神出了問題。但那個聲音太真實了，機械的，冷淡的，帶著一絲不耐煩——像她以前的上司，多說一句都嫌浪費時間。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睡。
明天還要采茶，不少于二斤。
沒有鹽沒有油的日子，她不想過。